血火祠前震天的战吼,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村落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这涟漪并未向外扩散,反而向内收缩,将整个血火村,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气氛凝重、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向心力的战争堡垒。
村子的日常节奏,被彻底打破。原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偶尔响起孩童嬉闹和妇人呼唤的宁静,被一种肃杀、紧迫、却又井然有序的忙碌所取代。
村中最大的演武场,位于村落中心偏西,是一块用坚硬的黑岩石板铺就的宽阔空地,平日里是战士们操练、较技的场所。此刻,这里成了沸腾的熔炉。上百名战士,无论老少,无论原本归属于哪个小队,都被打散重新编组,在屠烈和几名气息剽悍、身经百战的老队长指挥下,进行着近乎残酷的集训。
“运转气血!想象你们的心脏是炉,血脉是薪柴,意志是火焰!点燃它!让血火之力在体内奔涌,燃尽一切怯懦和杂念!”屠烈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赤裸着上半身,露出古铜色皮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他手中并未持拿赤炎枪,但那雄壮的身躯本身,就仿佛一杆燃烧着无形烈焰的战旗。他的吼声如同炸雷,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压过了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和呼喝。
场中,战士们三人一组,或演练着简单却实用的合击战阵,或对着竖立的、包裹着厚厚兽皮和符文的木桩,疯狂劈砍、刺击。他们的武器,从厚重的战斧、长刀,到灵巧的短矛、猎叉,不一而足。但与往日不同的是,许多战士的武器上,都被匆匆涂抹或烙印上了一些简单的、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符文。这些符文,是巫祭带着几名年老的药婆和符师,连夜赶制出的“血火符”,虽然粗糙,威力有限,且持续时间不长,但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经过特殊引导的血火之力,能对污秽气息产生一定的克制和灼烧效果。
此刻,随着战士们按照屠烈传授的、源自血火村古老传承基础篇的粗浅法门,拼命压榨体内潜能,引动气血,一股股或强或弱、但都带着灼热阳刚气息的力量,开始在他们体内流转,并隐隐与他们武器上那些粗糙的血火符产生呼应。一些天赋较好、或者原本就修炼过类似功法的战士,武器上甚至开始泛起微弱的暗红光芒,挥动间带着灼热的气浪,劈砍在包裹符文的木桩上,能留下焦黑的痕迹,引得周围同伴一阵羡慕的低呼。
“不够!还差得远!”屠烈的吼声再次响起,带着毫不留情的鞭策,“这点火星,连柴火都点不着,还想焚尽污秽?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想象你们身后就是你们的婆娘、娃崽!想象那些被污秽侵蚀、变成怪物的兄弟,正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不想死,不想变成那副鬼样子,就给我往死里练!”
吼声中,屠烈猛地一跺脚,高台下的地面微微一震。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凌空一抓,演武场边缘一个重达数百斤、用来测试力气的石锁,竟被他隔空摄起,然后狠狠砸向场中一个似乎有些力竭、动作慢下来的战士小组。
“小心!”旁边有人惊呼。
那小组的三人脸色骤变,但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们迅速做出反应,三人齐声怒吼,武器上刚刚亮起的暗红光芒猛地一盛,同时向上格挡。
“轰!”
石锁与三件武器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三人闷哼一声,齐齐后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手中的武器也脱手飞出。但石锁也被他们合力挡下,重重砸落在黑岩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
“看到没有?!”屠烈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面对危险,犹豫就会死!力竭就会败!血火之力,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意志!是绝境中爆发的狠劲!都给老子记住,你们的敌人,不会给你们喘息的机会!练!往死里练!练到趴下,练到吐血,也要给老子爬起来继续练!”
那三名战士抹去嘴角的血沫,捡起武器,眼中非但没有怨怼,反而爆发出更加凶狠的光芒,嘶吼着,再次扑向木桩,动作比之前更加狂猛,武器上的暗红光芒,似乎也凝实了一丝。
残酷,近乎残忍。但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脸上露出不满。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屠烈说得对。血侍的恐怖,从夜枭带回来的只言片语和巫祭凝重的描述中,他们已经能想象一二。不拼命,就是死。不变得更强,就无法保护身后的家园和亲人。演武场上挥洒的每一滴汗水,甚至鲜血,都可能在未来,换来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与演武场上热血沸腾、吼声震天的场景不同,村落东侧,靠近围墙的库房区域,气氛则显得肃穆而紧张。
这里原本是存放粮食、皮货和普通工具的地方,如今被临时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成了临时的“军械坊”和“符咒工坊”。
数十名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老匠人,以及被挑选出来的、手巧心细的妇人,正在这里紧张地忙碌着。铁匠炉的火光日夜不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连成一片。他们不是在锻造新的武器——时间来不及,材料也不够。他们是在改造,在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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