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回京(1 / 1)

消息传到长春宫时,已经是傍晚。

绣春把韩桂兰传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周景兰听完,眉头微皱。

“快了……快了……”她喃喃自语,这四个字,太后念叨了半年。她到底在等什么?

周景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隐隐觉得,太后这次的复位,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窗外,夜幕降临,笼罩了整座紫禁城。

新的一年,开始了。

可这新的一年,会带来什么,谁也不知道。

正统十四年三月,春寒料峭。

太后的复出,让后宫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表面上一切如常,可暗地里,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看着清宁宫的方向。

朱祁镇的病依旧时好时坏,朝政由内阁辅臣暂理,但大事仍需奏报皇帝。太后虽摄六宫事务,却也恪守本分,不曾越界干预朝政。这让许多原本忧心忡忡的大臣稍稍松了口气。

可周景兰知道,这只是假象。

韩桂兰每隔几日便传出消息,太后的种种异常举动,都表明她在酝酿着什么。她频繁召见太医,详细询问朱祁镇的病情;她让人从内库调出许多陈年档案,说是要核对六宫账目,可韩桂兰发现,那些档案里,分明夹杂着当年郕王就藩时的文书。

郕王。

朱祁钰。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刺,扎在周景兰心头,从未真正拔去过。

这日,绣春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娘娘,出事了。”

周景兰正在喂见深吃点心,闻言抬起头。

绣春看了一眼见深,压低声音道:“太后今日下了一道懿旨,派人快马送去郕王封地,召郕王殿下回京。”

周景兰手中的点心微微一颤,险些掉落。

她定了定神,将点心递给见深,让冯嬷嬷带他下去玩耍。待殿内只剩下她和绣春,她才比划道:为何?以什么名义?

绣春道:“太后说,万岁爷龙体欠安,国事繁重,需宗亲辅佐。郕王是先帝血脉,又是万岁爷的亲弟弟,理当回京共襄国事。”

周景兰眉头紧皱。

这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可细想之下,却处处透着诡异。朱祁镇虽然病着,但内阁尚在,朝政并未瘫痪。为何突然要召郕王回京?

绣春又道:“韩姑姑说,太后这几日一直在翻看郕王就藩时的旧档,还让人查了郕王这些年在封地的种种。她好像在找什么。”

周景兰沉默片刻,缓缓比划:她在找把柄。

绣春一怔:“把柄?”

周景兰点了点头。

太后当年费尽心机也没能扳倒朱祁钰,如今朱祁镇病重,她东山再起,自然要卷土重来。召朱祁钰回京,名为辅政,实为入瓮。只要他进了京城,入了这紫禁城,就落入了太后的手掌心。

她比划道:王爷那边,可有消息?

绣春摇头:“还没这么快。封地离京千里,就算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得半个月。”

周景兰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泛绿的柳枝,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祁钰,你要回来了。

可这一次回来,等待你的,是什么?

半月后,郕王朱祁钰奉旨回京的消息,传遍了朝野。

据说,郕王在封地接到懿旨后,三日便启程,轻车简从,日夜兼程,不到半月就赶到了京城。

他进京那日,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悄悄入宫,先去了乾清宫探望皇兄,然后又去清宁宫给太后请安。

这一切,周景兰都是从绣春口中听说的。

“王爷瘦了好多。”绣春低声道,“韩姑姑说,她远远看了一眼,王爷比离京时清减了许多,脸色也不太好。想来这些年,在封地也不容易。”

周景兰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她多想见他一面。哪怕只是一眼,哪怕隔着人山人海。

可她不能。

她是敬妃,是皇帝的妃子。他是郕王,是皇帝的弟弟。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朱祁钰回京后,暂时住在宫外的郕王府旧邸。说是“旧邸”,其实已经空置多年,仓促收拾出来,勉强能住人。杭泰玲和唐云燕没有随行,留在封地照看见济。

这日,太后在清宁宫设宴,为郕王接风洗尘。

名义上是家宴,实则是一场鸿门宴。周景兰作为敬妃,自然也要出席。

她早早起来,精心梳妆。

绣春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娘娘,您今日……要见王爷了。”

周景兰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点了点头。

绣春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

清宁宫正殿,灯火通明。

太后端坐上首,穿着一身暗金色凤袍,满头珠翠,气度俨然。她的病似乎好了许多,脸色红润,眼神锐利,完全看不出几个月前还被困在冷宫的落魄。

朱祁镇也来了,坐在太后身侧。他的病依旧没好,脸色蜡黄,身形消瘦,精神萎靡,只是勉强支撑着出席。

钱皇后已经被废,今日坐在后妃席上首的是周景兰。她穿着一身银红宫装,妆容精致,端庄娴雅,看不出任何情绪。万玉贞坐在她下首,抱着见泽。见深坐在周景兰身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殿内,宗亲命妇们陆续到齐。众人寒暄着,气氛看似融洽,可每个人心中都明白,今日这场宴,没那么简单。

“郕王到——”

随着这一声通传,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殿门。

朱祁钰一身亲王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瘦了,确实瘦了许多。那张曾经俊朗的脸,如今轮廓更加分明,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和沉郁。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在周景兰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短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然后便移开了。

他走到殿中,向太后和皇帝行礼:“臣弟参见皇兄,参见太后娘娘。”

朱祁镇勉强笑了笑,抬手道:“起来吧。一路辛苦,坐下说话。”

太后也笑道:“祁钰啊,你这一走三年,哀家可惦记你呢。快坐下,咱们娘儿几个好好说说话。”

朱祁钰谢过,在宗亲席落座。他的位置,离周景兰不远不近,正好能看见她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