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昨日夜里发了高热,烧得整个人都在打颤。”
红袖的声音压得极低,可她说出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敲进宋云绯心里。
“允儿更是整夜整夜地哭喊着要找他娘亲,嗓子都哭哑了,后来便开始喊着要见姑娘您。”
宋云绯缓缓地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胸口剧烈的起伏平静下来。
允儿和莺儿那两个孩子乖巧地模样总在眼前晃,耳朵里全是他们清脆的唤她:“姨姨。”
她很想哭,从知道张婶儿没了以后,她就总是有想哭的感觉。
可她知道,哭是没有用的。
四面高墙的深宫中,她的眼泪换不来任何东西。
“贤妃娘娘宫中的嬷嬷,可懂得如何照看那两孩子?”
红袖迟疑了一瞬,“四皇子虽说是贤妃娘娘亲生的,可自幼便养在先皇后娘娘宫里。那些嬷嬷虽说也够尽心,可那两个孩子怕生得厉害,谁哄都没什么用,嬷嬷们也是束手无策。”
宋云绯的指甲都几乎将掌心掐出血来。
她能想象得到那样的场景。
两个小小的身躯,在深宫这样的囚笼中,四周又全是根本不认识的面孔.......
宋云绯心如刀割。
她必须要救那两个孩子。
她知道,贤妃再是和善仁厚,可宫里的那些个规矩,便足以让那两个自由散漫惯了的孩童被活活逼疯。
“知道了。”
宋云绯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清明起来。
“我会想办法将那两个孩子接来晚照阁,我亲自照顾。”
晚照阁再是冷清残败,但是有她,有绿萼,这里对那两个孩子来说,只怕会更温暖些。
红袖闻言却是一愣,随即惊声道:“姑娘,万万不可。”
“晚照阁地处偏僻,条件清苦,姑娘自己养胎已是极为艰难。”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斑驳的墙壁,“若是再添上两个年幼病弱的孩童,只怕会惹出更多的事端。”
宋云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院落中那株老槐树。
“这深宫之中哪里又是真正的安稳之地?”
“若说清苦,怎么也比南山村那件破茅屋要强多了。”
她背对着红袖,眼睛只看向窗外更远的地方。
“可若说自在,晚照阁比紫宸殿倒是强了许多。”
说完,她转身直直看向红袖的双眼。
“他们跟着我,或许会苦些,甚至还会经历各种艰险,但我若不将他们护在身边,只怕我将来无颜见地下的张婶儿。”
红袖被她眼中的执拗震住。
“姑娘可知,若要殿下同意将孩子送来晚照阁,有多难?”
她还是试图让宋云绯打消这个念头,毕竟比起那两个孩子来,宋云绯和她腹中的皇嗣更加重要。
这一瞬间,红袖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我不仅会想办法让殿下同意将那两个孩子送到晚照阁,我还要殿下亲自送来。”
宋云绯说这话时,嘴角浮出些冷意。
楚靳寒他既然能为了自己腹中这两个孩子,不惜让无辜的人涉险,那就一定会为了这两孩子,再次妥协。
红袖劝说无果,只能低头回了句:“既是姑娘心意已决,奴婢也自当在力所能及处替姑娘周旋。”
宋云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红袖,轻声问她:“红袖,我不求你能帮到多少,但求你若是将来遇到这两孩子的事,能不为难便足矣。”
红袖轻轻点了下头,随即陷入沉默。
宋云绯笑笑,“不过眼下倒是有件事情,我还要麻烦红袖帮忙跑一趟了。”
红袖闻言立刻躬身道:“姑娘言重,姑娘有何事,尽管吩咐奴婢便是。”
宋云绯走到红袖身边,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便见红袖面色变了又变,随即低声应道:“奴婢定当竭力而为。”
宋云绯退后半步,朝她摆了摆手:“去吧,告诉殿下晚照阁虽冷清,但云绯住得还习惯。”
红袖应声后退下。
那一夜,宋云绯几乎又未曾合眼。
她怕影响到绿萼和青竹,整夜连身子都未曾翻过,只是眼睛闭上,脑子里全是穿越过来后发生过的那些事。
南山村那些无辜的村民,回京途中被害的张婶儿......
她不能就这样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她总得做点什么。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个晚照阁的庭院。
宋云绯披着件略显单薄的春末旧衫坐在窗前发呆。
可惜了,楚靳寒那天给她披着的那件鸦青色大氅,匆忙中被留在了紫宸殿。
不然就不会这么凉了吧。
她望了望天,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绿萼提着食盒从院外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的眼眶泛红,像是刚刚哭过。
宋云绯接过她手上的食盒,笑着问她:“绿萼,去御膳房领东西,怎地还领哭了?”
绿萼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脸上的泪痕又抹了抹,“姑娘,御膳房的人也当真势利。”
她将食盒上的盖子掀开,清可见底的清粥和两碟子小咸菜赫然入目。
“在紫宸殿时,他们甚至连燕窝都恨不得一日三顿地送,如今到了这晚照阁,竟然拿这些残羹冷炙来糊弄人。”
宋云绯将清粥和咸菜端起来闻了闻,笑道:“还好,没有变味儿,还能吃的。”
旁边的青竹也凑过来,拍了拍绿萼的肩,轻声道:“还得是咱们姑娘,最是能容人。”
绿萼还是有些气愤:“那些人的脸变得真比六月的天还快。哼,等以后姑娘诞下皇嗣,看他们又是什么嘴脸。”
宋云绯只管拿起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稀粥,“在南山村时,便是这样的清粥也不是日日都有的,好歹总是热的。”
势利眼可从来不光是宫里人的特权,即便是她前世也是见得多了。
谁不是在得势的时候起高楼,宴宾客?
那些个宾客却吃着你的,喝着你的,还心中盼你赶紧楼塌了。
还没踏进晚照阁,她便想到这番境地,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绿萼这丫头到底是没经过太多事,刚从云端坠入谷底,不太适应。
还得是青竹,只见她拿出碗筷,舀了碗清粥,喝得面上浮起红晕。
宋云绯看着碗里的稀粥,估摸着也不烫了,舀了一勺就要送进嘴里,却忽然被青竹打掉了手中的汤匙。
“姑娘,这粥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