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叙说的秘密基地,就是出了胡同口,七绕八绕后到的一个废弃老房子前的空地。
吃早饭的时候他就在说了,一边喝粥一边比划。
说那里有个大雨蓬,刮风下雨都不怕,他以前经常带亮子他们去玩。
说得兴起,粥都洒在桌上了,被边妈瞪了一眼。
方知然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周佳和方林海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有些担心。
方知然和其他小朋友总归是不一样的。
去那种地方玩,万一磕着碰着,万一跑太快追不上,万一有什么事——
但方林海想起王医生的话。
总归是要记住的。
那么不如记住一些高兴的事。
而且也不会太远,就在胡同附近。
他可以在后头悄悄跟着。
“去吧,”他说,“早点回来。”
边叙一下子跳起来,拉着方知然就往外跑。
周佳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两个小萝卜头跑出门,方林海慢悠悠站起来,跟周佳说“我出去买菜”,然后也出了门。
他当然不是买菜,就是跟在两个小萝卜头后面。
边叙握着方知然的手,一路可兴奋了。
他跑一会儿走一会儿,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
九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缺了颗门牙的笑脸上。
“方知然,你高兴不?”
方知然被他拉着走,听见边叙的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在心里问:
【315,我高兴吗?】
315在他身边转圈,声音温和:
【知然,这个问题应该要你自己回答,每个人对高兴的看法是不一样的。】
方知然皱着眉,思前想后。
高兴是什么感觉?
他想起昨天靠在边叙身上睡着的时候,那种安稳的感觉。
那算高兴吗?
他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边叙看他皱着眉不说话,忽然停下来。
他伸手,用手指轻轻摸了摸方知然的眉毛。
“怎么不说话呢?”
“好啦好啦,不高兴也可以,高兴也可以,不回答也可以的!”
方知然有些惊讶。
原来还可以有第三种答案,就是不回答。
他学到了,很开心,点点头,
“我高兴。”
边叙一下子满足了,脸上笑开花,
“你高兴,我也高兴呢!”
他重新握住方知然的手,继续往前走。
方知然的手是凉的,边叙的手是热的。
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度慢慢传过去。
方林海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大部分时候都是边叙在说话,叽叽喳喳的,说这个说那个。
方知然不怎么出声,但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看边叙一眼。
他对方知然好奇极了,就算方知然不说话,自己说得也叫一个起劲,对方的小表情他也觉得好玩。
有时候说着说着边叙忽然笑起来,方知然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方林海看着,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他正想着,前面两个孩子忽然拐进了一条小路。
他快步跟上去,发现那是个洞口。
准确的说是墙根底下一个小通道,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两边是墙,顶上盖着石板。
洞口不大,但两个孩子走进去刚刚好,不用弯腰。
方知然和边叙一前一后钻进去了。
方林海站在洞口,往里看了看。
他钻不进去呀。
他试着蹲下身往里探,卡住了。
他又试着爬墙,手攀着墙头,脚蹬了半天,没上去。
方林海也算个文弱书生,从小到大体育就没及格过。
他站在那儿,有点着急。
他转身往回跑,找到另一条路,七拐八拐,跑得气喘吁吁。
等他绕到那片空地,两个孩子的影子都没了。
方林海心里顿时慌了,转身就往回跑。
得回去问,院里的人肯定有人知道边叙说的秘密基地在哪。
边叙紧紧握着方知然的手。
这种触感,方知然记住了。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但因为太调皮,总喜欢爬高爬低,探索这个世界,所以边叙的手没有想象中那样柔软。
手指有一点点糙,不知道是爬墙磨的还是玩什么东西磨的。
但总是热热的。
方知然体质偏寒,手常年是凉的。
被边叙这样握着,热度传过来,没有不舒服。
他就让边叙握着。
边叙指了指前面的破屋子。
“我们要到了。”
那是一片空地,前面有个很大的雨蓬,用几根柱子撑着。
下面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破桌子破椅子,几块木板,还有一些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铁架子。
边叙正要拉着方知然跑过去,忽然停住了。
雨蓬底下有人。
两个男人,蹲在那儿,手里夹着烟。
烟雾缭绕,一股呛人的味道飘过来。
边叙的表情立马变得比踩到狗屎还要难受。
他皱起脸,攥紧方知然的手,转身就要走。
但没走成。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个人拦在他们面前。
一个寸头,穿着灰扑扑的T恤,嘴里叼着烟。
他弯下腰,凑近两个小孩,说话的时候口水喷出来。
“小朋友,你们是不是迷路了?”
烟味扑面而来。
边叙抬起头,对上那张脸,心里有点害怕。
“我们没有迷路。”
另一个男人走过来。
这个人只有一边眉毛,另一边光秃秃的,看着有点吓人。
他看了一眼寸头男,眼神像是在问什么情况。
寸头男叼着烟,对一边眉“啧”了一声,眼神里忽然有了光。
“这可是两条小黄鱼。”
边叙听不懂什么叫小黄鱼,但他看见那个人的眼神。
看见他上下打量自己和方知然,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
他想起他妈说过的话。
“在外面不要跟陌生人走,有人给你糖吃也不要。”
“有人拦着你,你就喊救命。”
他握着方知然的手紧了紧。
“你们让开。”
他想往前冲,假装要跑出去,实际上拉着方知然转身就想往后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