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随将壮嘟抱了起来,幼崽已经昏迷了过去,身体瘫软地像外面的雪。
褚随只感觉到壮嘟呼吸太轻了。
此时大祭司独自走了进来,与褚随对视一眼,他们的想法如出一辙。
都不希望更多族人接触到瘟疫。
大祭司看着壮嘟,对着褚随道,
“可以借一下你的武器吗?”
褚随把剑递过去,剑柄朝前。
大祭司接剑的动作很慢,六十个雪季,让他的关有些节肿大,行动也有些缓慢了。
他接过后,把自己的左手掌摊开。
然后把剑尖抵在掌心中央,手腕轻轻一划。
鲜血立马涌了出来。
他把壮嘟搂起来。
幼崽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里,大祭司把左手掌贴在壮嘟的嘴上,将血喂进对方嘴里。
似乎怕褚随会多想,他淡淡道,
“得服下完整的药草,体内的鲜血才或许有治疗这种疾病的作用。”
“但这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兽神的意思了。”
大祭司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那双历经岁月沧桑的眼,褚随还是能感受到深沉的悲痛。
现在那双眼又望向了自己,大祭司低声道,
“褚随,我知道你不是兽人。”
“但面对这场瘟疫,你有什么思路提供吗,就在刚刚来的路上,罗威尔告诉我,不只是洛克家出现了这种症状。””
他用右手在袍子上撕下一根布条,缠住左手掌。
褚随的目光看向了角落里,那团将熄未熄的火苗。
瘟疫的情况比大祭司说的更糟。
罗威尔的统计在第二天正午送到了议事洞穴。
二十一只幼崽,感染十二只,死亡三只,没有感染迹象的只有六只。
成年兽人感染数量还在上升。
东西两侧的洞穴几乎户户出现症状——
发热,咳嗽,呼吸困难。
严重者皮肤上出现暗红色的斑点,从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
比起瘟疫,更让虎部落族人无法接受的,就是要眼睁睁看着大火吞噬死去族人的身体。
尤其是听说,这是褚随想出来的法子。
对于瘟疫不可控的恐惧,转化成了对褚随的不满。
“瘟疫是他来了以后才有的。”
“他连兽人都不是。”
“兽神在惩罚我们。因为我们收留了外族人。”
罗德听到这些,简直是怒不可遏了,尾巴在身后竖直,尾尖的毛炸开了。
“放屁。”
“究竟是谁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说褚随大人的?”
罗德的兽瞳扫过几个跟班,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你们下去转转。听到谁说,拉到我面前。我一定要狠狠收拾他们。”
“没看到褚随大人还有大祭司都快忙病了吗。”
罗德恶狠狠地咆哮几声,目光穿过他的跟班,落在了一言不发的西亚身上。
他是洛克的雄兽。
出任务回来的时候,洛克和苗奇的身体已经在火焰的吞噬下化为灰烬了。
“西亚,你也觉得这场灾难是褚随大人带来的吗?”
罗德的声音低下来。
西亚的脸猛地抽搐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到底,如果不是褚随,或许壮嘟也已经……
罗德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西亚,洛克和苗奇,和我们流着相同的血。”
“我知道你的悲痛。”
西亚的肩膀在罗德爪下开始发抖。
罗德按在他肩上的爪子收紧了一点,
“可如果按照谣言说的,褚随是异族,那他完全可以不用管我们,一走了之不好吗?昨天你也看到了,他……”
西亚仰天嚎叫了一声,里面满是悲伤,却没有怨愤。
自从瘟疫事件确定,褚随还有大祭司就一直不停游走在那些被感染的族人身边。
昨天如果不是褚随晕倒了,他恐怕今天还要继续。
褚随的情况确实不好。
就算药草对抑制感染有很大的帮助,但是他心脏的毒素毕竟没有完全消除。
昨天在照顾幼崽的时候,突然一阵心绞痛。
他本来想咬牙忍耐,却最终还是在阿树惊恐的表情中昏了过去。
再醒来,眼前是熟悉的山洞。
他试着坐起来。
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是班特斯。
“你发烧了。”
褚随转过头,说道,
“那你更不应该和我接触,班特斯,你知不知道……”
班特斯的尾巴在地面上猛地一甩。
尘土从抽击的位置扬起来,在火光中飘了一瞬,然后落回去。
但最后尾巴从地面上抬起来,又轻轻缠绕上了褚随的手臂。
“褚随。”班特斯叫他的名字。
他的眼睛看着褚随,琥珀色和金色混合的兽瞳里映着火光,也映着褚随的脸。
褚随的嘴唇颜色浅得几乎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
看着简直比雪的白色,还要刺捅班特斯的心。
昨天他看到晕倒的褚随,都要维持不住兽人形态。
如果不是大祭司告诉自己,褚随是因为疲劳过度发烧,而不是感染。
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褚随还是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班特斯道,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的手还停留在褚随胸口上,现在微微收紧。
他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是从眸子里倾泻而出,没有多说什么。
最后又化为兽形,狠狠圈住了褚随。
“整个族群都在按照你的规划进行烧火消毒。”
班特斯的声音从兽形的胸腔里震出来,贴着褚随的身体传遍全身。
“出现状况的族人也按照轻重缓急隔离起来了。”
褚随昨日昏倒,班特斯的心都要碎了。
想到这,他忍不住咬了咬褚随的手。
“你告诉我的,你不会被感染。”
他的舌头从牙齿之间伸出来,舔了一下褚随的虎口,倒刺轻轻刮过皮肤。
“所以我就要挨着你。”
“要分开,就让兽神来将咱们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