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踱步于院中,走过沈夜日日锻器的铁砧,走过苏晚静坐的石凳,走过小夜马休憩的地方,目光缓缓扫过院内每一寸角落。
“铁匠……沈夜。”
他低声轻念,随即轻笑出声:“呵呵,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剔透、形如琉璃玉镜的薄圆法器,巴掌大小,镜面澄澈无波,边缘流转着细碎幽蓝的微光。
就见那灰白面具之人,指尖凝起一缕微弱黑气,轻轻点在镜面之上。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悄然响起。
澄澈的镜面瞬间泛起层层流光碎影,光影翻涌之间,沉锋铁铺这些时日的种种过往,一一浮现。
甚至他与苏晚的低语、与厉明的对谈、独坐庭院的沉默寂寥……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幕一景,尽数清晰回放,毫无遗漏!
面具人立在光影之中,静静看着镜中青衣身影,眼底笑意愈发幽深。
良久,他指尖一收,镜面流光敛去,恢复澄澈原样。
“局已落子,棋已开枰。”他低喃一声,然后身形再度虚化,融入晚风……
——
西荒之地,地貌变化。
此地和沈夜想的有些出入。
名叫西荒,却一点不荒。
此地草木繁盛,山势连绵起伏,古木参天,雾气缭绕山间,遍地奇花异草。
放眼望去,青山叠翠,流水潺潺,鸟鸣虫嘶不绝,一派生机盎然的盛景。
甚至落魂渊也是反差拉满。
沈夜听闻此名,还以为此地是阴风呼啸、煞气漫天、魂哭鬼啸、死寂荒芜的阴邪绝地。
可眼前所见,截然相反。
无死气,无阴煞,无残魂怨灵。
依旧山川灵秀,万物蓬勃,仙气袅袅,静谧祥和。
厉明驻足身前,望着眼前幽谷深涧,低声开口道:“前辈,此处便是落魂渊腹地。”
他抬手指向密林一处,继续说道:“只需将黑石匣置于谷中祭台之上,自会有专人现身取物,晚辈历次押送,皆是如此,从不敢多窥、多问、多留。”
沈夜抬眸,目光穿透层层古木灵雾,直直望向幽深谷口。
盛名唬人,假象惑世。
世间诸多凶险禁地、诡秘绝地,从来凶的不是山水地貌,而是藏在暗处的人心,是层层掩盖的阴谋,是无人知晓的棋局。
落魂渊名落魂,或许,落的从来不是游荡孤魂……
风起幽谷,沈夜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身前的厉明,扫过身侧安然伫立的苏晚、老尘,最后看了眼身后,摇了摇头,说道:“走吧。”
厉明闻言,连忙垂首躬身,恭声应道:“是,前辈!”
现在他自认为早已摸清眼前这位的深浅。
此刻身处西荒落魂渊这片宗门隐秘禁地,周遭处处暗藏未知玄机,他更是不敢有半分放肆。
前路未知,祸福难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紧随沈夜身后,步步遵从,安分守己。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着。
沈夜眸光微凝,抬步率先踏入前方郁郁葱葱的密林。
青衣身影清瘦挺拔,行走在古木交错的林间,步履从容淡然,仿佛这片落魂渊腹地,不过是寻常乡间小径,任他随心来去,无物可拦,无事可惧。
苏晚紧随其后,身姿轻盈,眉眼间依旧凝着浅浅忧色。
她灵枢金丹的灵力悄然流转周身,无声护住自身与身旁的老尘,目光时时落在沈夜背影之上,寸步不离。
只要一有问题,就第一时间开裂缝跑!
老尘气息沉敛,一身修为尽数藏于筋骨之间,浑身紧绷,五官感官尽数铺开,警惕无比。
倒是一旁的小夜,全无半分凝重。
它四蹄轻踏松软的林间腐叶,乌黑的马瞳亮晶晶的,时不时偏过头,左顾右盼,鼻尖轻轻翕动,呼吸着林间清冽纯粹的草木灵气。
这林间灵气醇厚,混杂着草木的清香与山花的淡香,温润干净,远胜玄墟城坊市的驳杂灵力。
小夜喜净爱灵,此刻置身这片生机盎然的幽谷,只觉浑身舒坦。
它喜欢这里。
一行人就这样默然前行。
晚风穿林,簌簌作响,鸟鸣虫语错落交织,流水叮咚隐于山谷深处,天地间只剩纯粹的自然之音,平静得近乎诡异。
甚至一只较大点的野兽也没!
落魂渊,徒有凶名,全无凶相。
可越是祥和,越是安稳,厉明心底便越是发寒。
他往返此地押送器物数十次,每一次都心生同款寒意。
他怕。
还好,很快,他们就穿过层层叠叠的密林,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荒芜的石台,静静伫立在幽谷正中央。
这便是玄墟城黑煞门分舵代代押送器物、交接生魂的神秘祭台。
石台通体由暗沉的墨色石头砌成,方圆数丈,台面平整。
台身四周,错落镌刻着无数细密扭曲的文字,深邃晦涩,沈夜看不懂,甚至苏晚也没见过,这既非九州正统修仙文字,亦非邪魔异道的咒印,透着一股超脱现世的陌生与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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