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角青年接连劈出数刀,一刀比一刀凶猛,魔气如狂潮般在光茧内部翻涌冲撞。
但无论他如何攻击,光茧始终纹丝不动。
那金色光壁上流转的阵纹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无数条锁链,将他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
更让他心惊的是,光茧正在不断抽取他体内的魔气,每一息,都有一缕魔气从他体内被抽离,融入光茧的阵纹之中。
这光茧,本身就是一个以魔气为食的困阵。
大殿中的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一个反应——飞身退开。
冷无锋拔地而起,身形如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倒掠至大殿边缘,剑锋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祭坛上方剩余的四团光幕。
敖炎和汐月分别施法,两人周身水、火屏障骤然收缩,紧紧护住全身,退至与冷无锋相反的方向。
裂空四足踏空,几个腾挪便跃至大殿西侧,竖眼大睁,死死盯着祭坛,暗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惊疑与后怕。
黑莲则和贺萧逸一同退到了大殿北侧边缘,彩带在两人身前织成一道防御网。
她的余光扫过贺萧逸,这个炼气九层的散修面色如常,只是眉头微拧地望向被困在光茧中的银角青年。
方才还在为之打生打死的宝物,此刻倒像是烫手山芋。
谁也不愿靠近祭坛半步。
贺萧逸自从踏入大殿的那一刻,眉心轮处的白泽魂魄就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
只是他当时还没搞清楚此地情况,又遇到银角青年的攻击,无暇顾及。
此时细细感应,那白泽魂魄又传来一种近乎雀跃的兴奋。
一道微弱的意念从中飘出,落入他的识海:“让我出去……我要……到穹顶去……”
贺萧逸心神微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穹顶的白泽图像,又看了看殿中众人。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祭坛上方,被光团困住的银角青年,没有人留意大殿边缘他这个炼气九层的散修。
他借着退到黑莲身侧的势头,以手扶额,少做遮挡。,一缕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淡灰光影从他眉心飘出,贴着墙壁的阴影无声游走。
那光影薄如蝉翼、淡若晨雾,沿着石壁的纹路攀援而上,转眼便没入穹顶那幅巨大的白泽图案之中。
图案上的白泽仿佛活了一瞬,那双日月之瞳微不可察地闪了闪,随即恢复如常。
贺萧逸再看了场中其他人一眼,看到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和穹顶白泽图像那一瞬间的变化,这才放下心来。
光茧中,银角青年挣扎了片刻,忽然停住了。
有一件事物从他的怀中自动缓缓飞出,银角青年看到此物后,表情从最初的惊怒渐渐转为惊喜。
那是一枚漆黑的弯月形骨符,约莫巴掌大小,通体似乎是由某种不知名的上古魔骨雕琢而成。
骨符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那些魔纹与之前他在混沌中用来欺骗核心层规则的那枚骨符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每一道魔纹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般吞吐着暗红色的魔气。
骨符深处,隐隐有一股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压抑的恐怖气息在缓缓苏醒。
银角青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符上。
精血落在骨符上的瞬间,骨符轰然燃烧,暗红色的魔焰从骨符中喷涌而出,带着一种炽烈的视觉冲击。
魔焰在光茧内部翻涌、旋转,凝成一道不断扩大的魔气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越扩越大,一道虚影从漩涡中缓缓浮现。
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团被赋予了形态的暗红色烟雾。
但随着漩涡中魔气的不断注入,那轮廓越来越清晰——面容威严,身披重甲,周身缠绕着无数道暗红色的煞气锁链。
每一道锁链的末端都连着一枚暗红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古老而暴戾的气息。
虚影的双眸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深渊般的瞳孔,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虽只是一道虚影,但其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让整座大殿的灵力流动都变得滞涩起来。
冷无锋握剑的指节捏得发白,裂空的竖眼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敖炎与汐月兄妹二人周身的水火光暗屏障在这股威压下发出细碎的脆响,像是随时可能崩裂。
黑莲的彩带无风自动,紧绷如弦。
虚影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并不巨大,五指修长,与人族修士的手掌相差无几。
但就是这只手,轻描淡写地在光茧内壁上点了一下。
一道暗红色的涟漪从指尖扩散开来,光茧内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阵纹,在这道涟漪的冲击下寸寸崩裂。
困住银角青年许久、承受了他无数刀劈斧砍都纹丝不动的光茧,在这轻轻一点之下,无声无息地碎裂了。
漫天金色光屑如星雨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银角青年脱困而出,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心口,朝那尊虚影低下了一直高昂的头颅。
血魔族修士也从另一侧飞身掠来,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浑身鳞甲因为激动与敬畏而簌簌作响。
“参见圣祖。”
两个魔族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恭敬得近乎虔诚。
在场所有人闻听此言脸色骤变。
能让筑基后期的修罗族天骄跪拜称祖的存在,其实力已不是“可怕”二字可以形容。
魔族圣祖负手立于祭坛上方,目光扫过大殿四周。
他的视线在剩余的四团光幕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像是在看孩童堆砌的沙堡。
然后他仰起头,望向穹顶上那幅巨大的白泽图案,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就是魔族古老典籍中有所记载的那个白泽吧?
记载果然是真的,魔族通往人界的这处通道果真是它在镇守。它虽已死去数万年,却依然神魂不散、威压仍存。
若非历经数万载岁月侵蚀,它残躯所维持的结界依旧牢不可破,令无数魔族强者始终无法踏足半步。
可惜终究……”
他又低头扫了一眼跪在身侧的银角青年:“你能把这枚骨符带到此处,已是大功一件。通道虽还不稳定,本座本体无法穿过。但借助这枚骨符,本座投影降临于此——足够完成那件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