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皎皎本以为塔莉娅的书房会如同她艳丽张扬的外表一般,璀璨、馥郁,充满生机。
可当她真的踏入这间书房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猜错了。
这间书房的基调,出乎意料的深沉冷硬。
暗红色的主色调从墙壁蔓延到地毯,再从地毯攀上厚重的窗帘,像是巴林顿家那抹艳丽的红发在阴影中沉淀后的色泽。
书架是深黑色的胡桃木,高耸至天花板,每一格都整整齐齐地塞满了书籍,书脊的颜色大多暗沉,偶有几抹亮色,像深海里的零星荧光。
书桌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盏铜质的台灯、一叠整齐的文件、一支钢笔。
连空气都是安静的。
白皎皎走进去的瞬间,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坐吧,小家伙。”
塔莉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轻快的、带着笑意的语调,可在这间书房的衬托下,那笑意似乎也染上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白皎皎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垫是深红色的丝绒,柔软而厚实,将她整个人微微陷进去。她坐得很直,脊背绷紧,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蜷缩。
塔莉娅绕过书桌,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桌边拿起一只精美的礼盒,推到白皎皎面前。
礼盒是暗金色的,系着深红色的缎带,缎带的结打得一丝不苟,像一件微型的艺术品。
“给你的礼物。”塔莉娅笑着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皎皎接过礼盒,轻声道了声谢。
礼盒比她想象的要沉,托在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她将盒子放在膝盖上,指尖搭在缎带上,却没有急着拆开。
书桌对面的女人正看着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绿眸里映着台灯的光,温温和和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皎皎尬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乔伊斯的母亲显然不像他的爷爷那样对她亲昵。从见面到现在,她一直客气地唤对方“巴林顿女士”,而对方也并没有要她改口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跟她拉近关系。
白皎皎有些拿不准。
这是对方本身的性格使然,还是……对她有什么意见?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台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小片温暖的橘色,可那温暖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住了,怎么也传不到她这边来。
白皎皎等了片刻,对方似乎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就不打扰您了。”
她说着,双手撑住椅子扶手,准备起身。
“不如现在就打开这份礼物看看?”
塔莉娅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截断了她起身的动作。
白皎皎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女人。
塔莉娅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笑意,绿眸微微弯着,看起来温和又无害。对上白皎皎的视线时,她还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鼓励她将这份礼物拆开。
白皎皎的睫毛颤了颤。
她收回撑在扶手上的手,重新坐稳,垂眸看向膝上的礼盒。缎带在她指尖下微微发凉,质感细腻,像是某种高级的丝织物。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拆开了礼盒。
缎带滑落,盒盖掀开。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首饰,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一件精致的见面礼。
只有一个档案袋。
白皎皎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手指悬在档案袋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档案袋很轻。
可她知道,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大概不简单。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塔莉娅。女人依旧笑着,那双绿眸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紧张的,像一只被灯光定住的飞蛾。
白皎皎收回视线,指尖搭上棉线,缓缓拆开。
档案袋里只有一张纸。
她将那张纸抽出来,手指微微发抖,纸张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然后,她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右上角,贴着一张证件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梳着整齐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亮的黑眸。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是她自己。
照片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工工整整地排列着,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无声地陈列着她的全部信息。
她不认识那些字。
可她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上面写着……】
“读。”白皎皎在心里说,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一字一顿地念了起来。
当“论坛ID:皎你做人”这几个字从系统口中念出来时,白皎皎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塔莉娅查到了她的身份。
她洞悉了她的一切小动作——
那个在论坛上怂恿乔伊斯、提供伤情照片、一步步引导他“抢走”自己的人,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网友大哥。
就是她。
白皎皎只觉得指尖发软,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力气。
纸张从她手中滑落,轻飘飘地,像一片枯叶,在空中晃了晃,然后颓然落在暗红色的桌面上。
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脊背贴着丝绒的椅垫,却感觉不到任何柔软。只有一种无处可逃,被彻底看穿的狼狈。
对面的塔莉娅挑了挑眉。
那双绿眸里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可此刻在白皎皎眼中,那笑意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白小姐。”塔莉娅的声音不紧不慢,“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白皎皎张了张嘴。
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能解释什么呢?
被一位母亲发现她挑唆、利用对方的儿子去挑衅另一方强大的势力……
此刻她不管说什么都会显得苍白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