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珈倪,一起去用午餐吗?”
珈兰倪莯俯身将里德尔的信丢进壁炉,火苗一卷,看着那页沉重的字迹化为灰烬,才朗声应道:“来啦!”
推开房门,梅瑞斯教授正站在门外,目光温和地望着她:
“走吧,正好趁这会儿,好好说说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两人并肩沿着走廊缓步前行,随意聊着近年学校的变化。
他们到得很早,不少班级还没下课,偌大的礼堂里只有零星几人。
走到教授席,两人并肩坐下。
梅瑞斯教授拿起刀叉,开口:“希薇娅那个小家伙呢?如今在做些什么?说起来,她的魔药学,真算是我教学生涯里最大的败笔了。”
话虽如此,她脸上却没有半分嫌弃,只有一种带着宠溺的、爱屋及乌的无奈。
珈兰倪莯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明亮的眼神慢慢蒙上一层落寞与哀伤。
“她……”
“那孩子没和她哥哥在一起呢吧?”
?!
珈兰倪莯猛地抬头,眼睛骤然睁大,满是错愕:“老师,您说什么?”
梅瑞斯教授淡定地切下一块鸡腿肉,送入口中:“我早就看出来了,那小家伙对她哥哥的感情不对,那是恐怕连她自己都没看透。”
她轻轻放下刀叉,转头看向珈兰倪莯,语气多了几分叮嘱:“你和她最亲近,有些话由你说最合适。纯血家族之间联姻是很寻常,可若是一个家族内部……你也明白,表亲还行,就像布莱克家,可是他们……”
“老师。”珈兰倪莯开口,喉咙干涩得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碾出来:“希薇娅她……已经去世了。”
梅瑞斯教授的脸色瞬间凝固。
她本就不是外向多言的人,一生严谨严肃,今日不过是见到久别的爱徒,才难得多说了几句。
可这片刻的外向,却换来了终身的内向。
“那……”
“维托也死了。”珈兰倪莯轻声补上。
梅瑞斯教授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在心底轻轻一叹——布朗家这是……要绝后了吗?
巫师本就难以孕育子嗣,纯血家族更是如此,当年布朗家一连有三个孩子,在纯血圈子里何等风光骄傲。
可如今……
“你们怎么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在此刻的梅瑞斯听来,几乎与梅林降临无异。
“阿不思,没什么,我们只是闲谈。”她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
邓布利多自然不会追问女士们不愿多说的话题,那不符合他的绅士风度。
他在梅瑞斯教授的另一侧坐下,将一份甜点轻轻推到她面前,缓缓开口:
“今晚的开学宴上,校长会正式向全体师生介绍您回归斯莱特林。这段时间霍格沃茨还算安稳,只是学生们一年比一年活泼,偶尔也需要您这样沉稳的教授,帮忙压一压气氛。”
梅瑞斯微微颔首,目光却轻轻落在珈兰倪莯身上,带着无声的安抚。
珈兰倪莯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所有的复杂情绪,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边缘。
窗外的阳光正好,礼堂渐渐热闹起来,学生们的笑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可她却觉得,那一切都离自己很远。
邓布利多似乎察觉到了几分异样,却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转开话题,说起了今年新生里几个格外有天赋的孩子。
梅瑞斯偶尔应上一两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沉稳。
珈兰倪莯慢慢吃着东西,动作轻缓,神色平静,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一顿午餐,在安静而微妙的氛围中缓缓结束。
起身时,梅瑞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说,却已是最妥帖的安慰。
“我先去处理院务。”
“好,老师。”
珈兰倪莯与两人道别,转身沿着走廊走向地下教室。
推开魔药教室大门时,她已经是那个沉稳冷静、一丝不苟的罗齐尔教授。
教室里,赫奇帕奇与拉文克劳的学生已经陆续到齐。
没有格兰芬多的莽撞,也没有斯莱特林的锐利,这两个学院的学生相处地很好,安静、认真、专注,各自整理着坩埚与药材。
珈兰倪莯将课本放在讲台上,抬眼看向台下,声音温和却清晰。
“今天我们炼制舒缓剂,注意药材投放顺序与火候控制,动作轻缓,不要急躁。”
讲台之下,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坩埚轻碰的脆响轻轻响起。
她缓步走下讲台,穿行在课桌之间,耐心指点着学生的手法,纠正药材分量,语气平稳,神情专注。
仿佛方才所有的沉重与哀伤,都被隔绝在了这间弥漫着药草香气的地下教室之外。
阳光落不到这里,可暖黄的灯火,却足够照亮一堂平静安稳的魔药课。
可这堂课,真能一直平静到下课吗?
“嘭——!!!”
教室后方一声炸响,坩埚直接炸开。
珈兰倪莯身形一动便到了近前,魔杖轻挥:“清理一新。”飞溅的药渣与烟尘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抬眼看向脸色发白的基兰·奥卡伦:“你们几个,扶他去医疗翼。”
旁边的学生立刻上前,带着基兰快步离开。
珈兰倪莯找出白藓香精,低头给周围几个受了轻伤的学生处理伤口。
等所有人都安顿好,她才直起身,看向全班。
“刚才的失误,是药材投太快,火候没稳住。”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魔药忌急,大家要有耐心。”
学生们纷纷低下头,更加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坩埚。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药材碰撞、火苗轻响和笔尖划过羊皮纸的声音。
珈兰倪莯沿着课桌间的过道缓缓走着,时不时停下,纠正一两个学生的手法与分量,课堂秩序彻底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