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瞪着他,憋了半天,忽然把棋子一推,靠在椅背上,用一种重新审视年轻人的目光上下打量齐天。
“好小子,”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服气,几分不可思议,还有一点点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恍惚。
“藏拙是吧?天赋型选手啊。”
齐天没接话,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
“来来来,再来一局!”大爷重新摆棋,干劲明显被激发出来了。
齐天看了眼时间,起身:“不下了大爷,明天还有比赛。”
“什么比赛?”
“打游戏。”齐天实话实说。
大爷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幻想天际竞技比赛啊?”
————
齐天走出公园时,天边晚霞已经出来了。
他放慢脚步,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盘棋,以及大爷最后那句话。
“幻想天际竞技比赛啊?”
当时齐天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您也知道这个?”
大爷没正面回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回木盒里。
“我孙子玩,天天在家嚷嚷什么32强、64强,还非要拉我看什么比赛录像。
我寻思着,一个游戏能有多好看?结果瞅了两眼,嘿,还挺热闹。”
“你也是打那个比赛的吧?”
齐天没否认。
“年轻人有点奔头是好事。我年轻时候也爱打游戏,红白机,街机厅,后来电脑上的,一个没落下。
那时候没人觉得这是正经事,现在呢?我孙子说这叫电子竞技?国家都认了。”
“我这辈子下棋、钓鱼、打太极,都是消磨时间。
你们现在打游戏也是消磨时间。消磨时间这事儿,自己觉得有意思,就够了。”
齐天站在亭子边缘,暮色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墨痕。
他沉默了几秒,说:“大爷,您心态真好。”
“不好能怎么着?”大爷把老花镜摘下来,慢悠悠地擦。
“人老了,跟不上的东西太多了。但我孙子说,游戏里不分年龄,只看操作。他还说,哪天等我练会了,带我下副本。”
他笑了一下,皱纹从眼角铺开,却没有半点落寞。
“那我可得精神抖擞地活着,不能给孩子丢人。”
齐天离开亭子时,身后又响起了棋子落盘的脆响。
遛弯的老人们三三两两从他身边经过,聊着家常,抱怨着腿脚。
齐天忽然想,这个世界其实挺大的,大到装得下无数种活法。
有人在竞技台上拼杀,有人在棋局里争胜,有人等着一顿晚饭,有人守着一盘没下完的棋。
没有哪一种比另一种更高尚。
只是各自找到了消磨时间的方式,恰好觉得有意思。
他推开单元门,电梯正好停在一楼。
推开房门的瞬间,齐天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葱姜下锅的爆香,混着酱油和料酒的咸鲜。
他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呦呵,小天,你是不是闻着味儿回来的?”
肖薇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锅铲,围裙带子在身后系了个潦草的蝴蝶结。
她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笑意,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齐天换鞋,把卫衣往挂钩上一扔,故意板着脸:“说的我好像是狗一样。”
“我觉得是!”
厨房里另一个声音悠悠传来,齐琳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稳稳当当地摆在桌上。
齐天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色,眼睛都亮了。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每一道都带着“家里做的”那种独特,无法复制的妥帖。
肖薇解下围裙,很自然地坐在齐天旁边,顺手给他盛了碗汤。
“吃吧,”齐琳说,“看你这两天熬的,下巴都尖了。”
齐天没有反驳,低头扒饭。
他确实饿了。
在元素城追千月,又跟大爷下了好几牌棋,体力没消耗多少,精神却一直绷着。
此刻热腾腾的米饭入口,所有紧绷的弦都松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肖薇话最多,从公会里哪个法师又跟坦克吵起来了,到最近拍卖行物价飞涨。
齐琳偶尔插两句,问的无非是吃饭、睡觉、别熬太晚——都是老生常谈,齐天嗯嗯啊啊地应着。
吃到一半,齐琳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个半人高的纸箱上。
“那是什么?”
齐天抬头看了一眼,嘴里还嚼着排骨:“营养液。游戏官方的赠品。”
齐琳皱了皱眉,没说话。
肖薇倒是来了兴趣,起身走过去,弯腰掀开箱盖往里瞧。
“嚯,这么多?”她拎起一瓶,对着灯光晃了晃,“深度沉浸·全营养维持液,你买了这么多?”
“不是买的,”齐天咽下排骨,“官方送的。”
“送的?”肖薇回头,眼神微妙,“凭什么送你?你中奖了?”
“可能是官方觉得我比较重要。”
齐天说这话时尽量保持面部平静,但眼角那点压不住的翘起还是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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