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教堂最深处的这间教皇厅,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成排的蜡烛。
只有一张长桌,一把椅子,一面落地窗,和满墙的书。
教皇赵云南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没有戴冠冕。
看起来不像一个统治整个圣教廷的教皇,更像一个在午后晒太阳的普通老人。
但就是这个人,就是是锁住几十亿玩家的“罪魁祸首”。
“老师。”
赵云南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说。”
月下独酌把怀里的那张纸掏出来,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深幽矿洞里发生的一切,并将那里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月下独酌说完之后,等着赵云南的反应。
赵云南翻完了最后一页,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看着月下独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知道了!”
月下独酌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师,您不觉得不正常吗?系统都死了,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赵云南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是我让他们进来的。或者说,是我故意留下的线索,让他们进来的。”
月下独酌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表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他的习惯,越是震惊,越要面无表情。
“理由呢?”他问。
赵云南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月下独酌。
“我需要创造一个相对稳定的世界。”赵云南的声音从窗户那边飘过来。
“或者说,让咱们这个服务器里生存的人稳定下来。你最近应该也发现了,锁区之后,各个阵营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黑暗阵营在扩张,光明阵营在搞统一,放逐者在夹缝中求生,兽人在跨海折腾。
如果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不出三个月,国服就会陷入全面内战。”
他转过身,看着月下独酌。
“而内战,是最愚蠢的死法。所以我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觉得‘那家伙比对面的混蛋更可恶’的敌人。
外部服务器的人入侵,就是最好的方式。它能把你、我、黑暗阵营、放逐者、兽人,甚至那些躲在角落里种田的生活玩家,全部拧成一股绳。”
月下独酌沉默了几秒。
他在消化赵云南的话。共同的敌人这招不新鲜,历史上无数统治者都用过。
但赵云南玩得更大,他不是找一个现成的敌人,而是亲手制造了一个敌人,从其他服务器“请”过来的敌人。
“我有一点不理解。”月下独酌抬起头,目光直视赵云南。
“为什么他们会不畏生死,仍然选择进入这边?好好在自己的服务器待着不好吗?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赵云南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因为我给他们留下了一个错觉。”
“什么错觉?”
“让他们以为,我知道如何解开被封锁的服务器,让玩家们可以退出游戏。”
月下独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别说其他服务器的人了,就连他自己,在听到这句话之前,都觉得赵云南应该有办法离开。
毕竟有一句话叫“解铃还须系铃人”,赵云南是锁住游戏的人,他当然知道怎么解锁。
可听赵云南刚才的意思,他似乎也没办法?
“您……不知道?”月下独酌试探着问。
赵云南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重新拿起来一本书翻开来看。
“我能锁,不代表我能开。锁只需要一把钥匙,开需要一千把。”
月下独酌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白问,有些答案听了也白听。
他换了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疑问。”月下独酌说,“万一其他阵营的人知道了外部服务器入侵的目的,他们会不会一起来找您?”
“这个你无须担心。”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人性是自私的。那些人不会说的。就算说了,也不一定有人相信。就算相信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你觉得一个帮助外人来打自己人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月下独酌的后背凉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个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其他服务器的人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他们以为自己是为了“离开游戏”的秘密而来的,实际上他们只是赵云南用来团结国服的棋子。
月下独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我明白了。”
赵云南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看书。
月下独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但赵云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他。
“月下。”
月下独酌停下来,没有回头。
“圣教廷第五军团在圣城北郊驻扎。你去通知他们,立刻开拔,前往克拉玛城。”
“那个漏洞的位置我知道在哪,让第五军团堵住那个漏洞,进来一个杀一个,进来两个杀一双。”
月下独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
月下独酌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月下独酌的脑子里很乱,赵云南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那句“我能锁,不代表我能开。”那他到底能不能开?
还是说,他能开,但不想开?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开?
月下独酌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他加快脚步,朝圣城北郊走去。
与此同时,王国大陆南部的某座中立城池外,墨林正骑在一头巨大的野猪背上,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几百号兽人战士。
野猪的獠牙上挂着彩带,兽人战士的皮甲上涂着花花绿绿的战纹,有人举着旗,有人敲着鼓,有人扯着嗓子唱兽人战歌。
那场面,与其说是去攻城,不如说是去赶庙会。
墨林意气风发地走在队伍最前面,熊猫脸上的表情得意得像刚偷到了蜂蜜。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队伍,心里美滋滋的。
牧师果然没有骗自己,这座城周围全是农田,种出来的粮食别说九成,剩下的一成都够他手下人吃撑。
这么好的盟友,上哪儿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