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摇曳,将朱由校的身影拉长,投在挂满星图与舆图的墙壁上,形同困兽,又似蓄势待发的孤鹰。案头,太子关于祭坛玉版的密奏、云南“共鸣调谐”的详细数据、南海“深海信号”的分析报告、以及格物院最新的“星地谐振系统”推演模型,如同几块灼热的炭,烘烤着他的理智与决断力。
祭坛玉版的异变,尤其令他心悸。那不是边疆的异石,不是荒漠的诡秘,也不是远洋的未知,而是直指帝国礼法核心、传承千年的神圣仪式。星骸网络的触角,竟然可能早已悄无声息地缠绕在文明认同的根基之上。这发现带来的寒意,远比西域毁灭的光柱更甚——它意味着对方的影响,或许比想象中更加无孔不入,更加根深蒂固。
“陛下,”王体乾悄无声息地添上新茶,低声提醒,“寅时三刻了,您该歇息片刻。”
朱由校恍若未闻,目光落在李文博最新呈上的、以朱笔圈出的几行字上:“……基于‘星地谐振系统’模型及云南‘调谐密码’实验数据,臣等大胆推测,星骸网络对地面节点的控制与调度,存在一种分级的‘协议权限’。石碑符号序列,可能对应某种基础的‘观察与数据采集’层级权限,故能引发谐振,但难以直接触发高级别指令(如西域蜕变)。然,若能结合特定‘验证因子’——可能为能量特征、时空坐标、生物信息(如‘守门人’特质)、或特定物质共振(如祭坛玉版材质)——或可尝试模拟更高层级的‘交互’甚至‘请求’……”
特定验证因子……祭坛玉版材质……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朱由校疲惫却异常活跃的脑海中逐渐成形。被动防御、有限试探,或许永远无法打破这困局。星骸网络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冷漠地执行着它的“测试”与“评估”。要想改变这不对等的局面,或许……必须冒险去“触碰”甚至“干扰”它的程序逻辑,让它不得不将大明,视为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异常变量”,而非单纯的“受试样本”。
这需要筹码,需要杠杆,更需要精准落子的胆魄。
“传李文博、骆养性。立刻。”朱由校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半个时辰后,暖阁内,除了朱由校、李文博、骆养性,又多了一人——钦天监监正,一位须发皆白、精通历代天文仪象与祭祀礼器的老臣。
“陛下,李卿的推论,尔等皆已明了。”朱由校开门见山,目光如炬,“如今,星骸之网已非远天之祸,其触须恐已渗入庙堂礼器。被动挨打,终非良策。朕决意,行一步险棋。”
他手指点向案上文书:“此棋分三路。第一路,由李卿主导,格物院全力破解‘验证因子’。重点有三:其一,继续深化石碑符号调谐实验,尝试找出能稳定维持谐振、甚至微弱引导节点能量流向的符号组合序列,此乃‘基础权限’之钥。其二,全力分析祭坛玉版之材质、纹路显现条件、及与天象呼应之规律,此或为触及更高‘协议层级’之‘信物’或‘密钥’线索。其三,整合所有节点(云南、西域残留数据、南海、辽东传闻)能量特征、出现规律、及‘守门人’行为模式,尝试构建其‘验证逻辑’模型。”
李文博深吸一口气,躬身领命:“臣,万死不辞!然陛下,此路耗时耗力,且结果难料……”
“朕知。”朱由校打断他,“故有第二路。骆养性。”
“奴才在。”
“动用‘靖天肃内部’一切力量,彻查三事。”朱由校语速加快,“一查,自太祖以来,所有皇家祭祀礼器之制作、流转、修缮记录,尤其是所用特殊玉料、金属之来源,有无异常记载或匠人传闻。二查,历代涉及‘天变’、‘星陨’、‘地异’之重大事件,其前后朝廷祭祀活动、礼器使用有无特异之处,或与钦天监记录之异常天象存在隐晦关联。三查,刘宗周、以及所有曾对星象古物表现出异常兴趣的致仕官员、在野名士、隐逸僧道,其家学渊源、所藏古籍、乃至日常言行细节,挖掘任何可能与‘星骸’、‘古秘’、‘祭祀真义’相关的线索!记住,要隐秘,宁可慢,不可打草惊蛇。”
骆养性目光一凛:“奴才明白!此乃掘根寻源之策。”
“第三路,”朱由校目光转向钦天监监正,“关乎‘天时’。”
老监正连忙躬身:“请陛下示下。”
“朕要钦天监,在未来一月内,倾尽全力,做到两件事。”朱由校沉声道,“其一,不惜任何代价,确保‘观天镜’阵列持续运行,对南天极脉冲信号之强度、调制、尤其是那新出现的‘长周期编码’,进行最精细的记录与分析。朕要知道它每一次微小的变化!其二,结合历代星图、异常天象记录,以及格物院提供的节点能量活动数据,尝试反推!推算星骸网络可能存在的‘能量潮汐周期’、‘信号发射窗口’、乃至……下一次较大规模‘协调活动’或‘指令下达’的最可能精确时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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