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某处巍峨山脉前,有一座山水行亭突兀立在此处。
虽然是亭字,但其规模不小,如果只是以占地面积看去,反倒更像是一处行宫,而山水行亭可不是什么供人休憩之所,其作用类似于一座大阵的阵眼,负责维持大阵流畅运转。
阵法越大,阵眼自然就更坚实,就好像一条小溪中的压溪石与一条江河中的镇江石相比,无论是其中蕴含的镇意还是规模,都不可相提并论。
至于是什么大阵能够以一座规模如此之大的建筑来当作阵中最关键的阵眼,以山水行亭的规模来看,这座阵法起码也是覆盖住一州乃至彻底将一道之地都囊括在内!
离开端州城的陈九川一路走到了这里。
聚散亭。
一身灰衣,满脸风尘的少年远远看着行亭上高悬的那块巨大匾额,忽然笑了一下,感觉这块牌匾倒还真有些应景。
他缓缓回头,视线正好落在那个紫衣少女身上,少女此刻也是看着这座山水行亭,以他们现在的视野来看,正好整座山水行亭都能一览无余。
少女此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罕见地露出了黯然,于是整个人仿佛独立于此地,仿佛从来就只有她一个人在游历一般。
陈九川当然不止一次见过少女露出这种状态,在某些夜深人静之时,他练拳结束之后也能发现少女的落寞,只是他人之事,没必要多去追问,个人有个人的悲欢,他不是她,没办法真正感同身受。
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规劝他人在他看来实在是一件最为愚蠢之事。
所以在看到少女露出这种模样之时,他往往都是装作看不见或是安安静静等在旁边。
“真要先向西行?”
陈九川看着恍然回神的萧乱云问道。
萧乱云似乎一时间没听清,脸上有些茫然:“啊?”
“噢,我忽然不想这么快回去,你先走吧。”
萧乱云脸色平淡,再次看向那座聚散亭,视线所在好像正是那聚散两个字。
“行吧。”
陈九川跺了跺脚,震散布靴上的灰尘,可没有就此离开,反而是找了处干净地方盘腿坐下,他拿出一块馕饼,看向那个继续怔怔出神的漂亮少女,笑道:“分别之前,有些事情你放心大胆尽管问,只要我觉得能回答的,一定会原原本本告诉你。”
陈九川掰开馕饼,将另一半递给了萧乱云。
他早就发现萧乱云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在他重伤醒后,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就好像这姑娘知道了他身上的秘密一样。
同行多日,陈九川对萧乱云的性子有些了解,吃饭最大,练拳第二,至于这个第一第二之间有多大的差距,嗯,可能吃饭占九,练拳最多占了半个一?
其余的,是个直爽的姑娘,所以不是很擅长隐藏心思,这些天来,她偷偷看着少年的次数有很多,不过陈九川也没有自负到只是同行一段时间便能让这个姑娘喜欢上自己。
少年眼神清澈,宛如一汪清澈潭水,悠悠盯着萧乱云。
萧乱云沉默片刻,终于问道:“你那门行气法诀是从哪里得到的?”
果然。
陈九川心头一紧,虽然不知道这姑娘是如何得知他有一门古怪行气法,但既然能够主动说出,那就没想着隐瞒他,也没什么坏心思。
少年稍稍酝酿片刻,答道:“算是家乡那边一个长辈的临别礼。”
他继续问道:“你掌握了多少?”
萧乱云摇摇头:“我只是好奇,没想着要偷学的意思。”
如果说论起家底,万万个陈九川都比不上一个萧乱云,好东西她见过不少,甚至身上还有几本丢到外面便是一阵腥风血雨的功法,所以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这门行气法的特殊,就好像天生契合武道一般。
虽然现在江湖和世外流传的那些行气法也是经过一代代人改良,契合武道修行,但在这门行气法前就好像先天与后天的区别。
后天不断改善,当然会一代代更强,但怎么也比不上先天契合,生来便是武道之路。
“好好保管,别让其他人知道。”
萧乱云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陈九川笑了笑,那本古籍上记载的行气法,他现在只是开了个头便已经在武道三境的基础上再次拔高,按理说以他现在的体魄和神魂强度,早就应该迈入蜕生境,可就是没有破境的感觉,总是觉得自己还差得远。
他隐隐感觉自己如果就这么稀里糊涂迈入四境,与稳扎稳打,寻找一个契机迈入到那个名为圣体境的武道四境相比,最终成就会是云泥之别,少年不想就这么简单追求境界,他要把三境内的每一滴水分都榨干,确保成就武道四境之时,也能向五境甚至是六境武夫问拳!
“以你的三境来对比我的三境,单论体魄与神魂强度,两者相比如何?”
陈九川问道。
“我能一只手捶死你。”
萧乱云稍稍沉吟了一下,最终平淡道。
这下轮到陈九川震惊了,以他现在的三境底子,气海境里已经孕育出了神识小人的雏形,这也是他最近的发现,以他的观察,寻常三境武夫别说是神识小人的雏形,气海穴有他这么稳固都不错了。
所以他现在感知的敏锐程度,可以说在与其他三境武夫厮杀中立于不败之地,按照他的肉身爆发力度,完全可以在那些寻常武夫感知到他下一步动作前摘下头颅。
武夫就是这样,谁底子打得好,谁境界高,谁就能打赢,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术法攻击,比的就是谁更扎实
可他这样的底子竟然能被萧乱云同境单手锤杀?
少年笑了笑,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跳出了井底,可抬头望去才知道,压制他的原来不是那轮皓月,而是整座青天。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陈九川问道。
萧乱云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各家有各家的团圆,她不想孤身一人看着人家团圆,即便她知道陈九川知道她的身世后会邀请她一起,但她并不喜欢这种对她来说是施舍的善意。
“暂时先往西走,看看那边的十万大山。”
姑娘最终说道。
陈九川点了点头,不再留恋。
萧乱云看着陈九川的背影,又转头看向了那座聚散亭。
巨大牌匾之上有聚散二字,从另一个角度看过去,何尝又不是一种散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