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空气愈发干冷，从来都是烟雨江南的青州在这段特殊时日也少了些朦胧。

对于小镇上的人们来说，干冷当然要比湿冷好过太多，再加上这几天都是蓝天白云加上晴天大日，虽然照在身上也暖和不了多少，但好歹比起阴白一片要来得让人舒心。

明天晚上就是除夕，是一年中辞旧迎新，齐聚祈福的重要时刻，所以明天白天很多商家都会早早关门，甚至有些商户明天都不会开门迎客，毕竟忙忙碌碌一年，到最后时刻谁都想轻松一下，好好跟回乡的家人团聚一番。

那么除夕夜前一天，文禾街这边自然是热闹非凡，各个铺子都是卯足了劲儿往外卖东西，恨不得一口气把存货全部卖光好赶早回家，而在外忙碌一年回乡的人，钱袋子又正是鼓囊的时候，再加上年尾了，肯定得大方一回，所以这最后一天往往生意火爆。

陈九川没有上街，只是安安静静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忙活。

他今天一大清早就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后从床底一个小箱子里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玉净瓶。

正是他清明时插柳所用的瓷瓶。

“娘，除夕前一天洒扫庭院，咱家虽然就一个小院子，小川也没有偷懒，等会您在旁边看着哈。”

少年习惯性嘀嘀咕咕。

他把玉净瓶装上水后跑到巷尾那棵柳树下摘了两根柳条插回玉净瓶。

插柳祈福，平平安安。

摆好玉净瓶后少年动作不停歇，拿起细竹枝捆成的扫把开始打扫庭院，动作娴熟认真，角角落落都不放过。

他娘亲是个爱干净的女子，所以小院子里总是保持干净，哪怕最初只是一块黄土地也被那个勤快女人担起土给坑坑洼洼的地面填平，整个泉冲巷也就数他们家最干净。

作为儿子的陈九川自然也在他娘亲的言传身教下养成了这个好习惯，对陈九川来说，每次打扫小院子时都仿佛双亲还在，所以在同龄人看来是件麻烦事，但在陈九川眼中却是一种难得的安宁，就好像他娘亲还在，娘俩热热闹闹打扫等着家中爷们回家。

少年动作麻利，很快便把飘进来的落叶给扫完。

做完这些，陈九川又拿起一个用棕榈毛做成的小刷子仔仔细细将屋内细微角落的灰尘给慢慢扫除。

一番大扫除下来也花了有差不多一个时辰。

直到心满意足后，陈九川才从灶房里盛出一碗小米粥慢慢喝了起来。

“小川哥哥！”

院子里传来杨如意活泼的声音。

陈九川走出去就看到小丫头带着侯玉书站在院子里。

“正好，我熬了小米粥，一人一碗。”

陈九川招呼两人坐下，一人盛了一碗小米粥，又拿出一碟自己做的辣咸菜。

侯玉书不太能吃辣，只是吃了一口咸菜就辣的直吸凉气，一个人在旁边斯哈斯哈的，很是滑稽。

杨如意这丫头也不太能吃辣，但比侯玉书要厉害多了，丫头胃口好，辣咸菜又开胃，所以即便辣的不行也不停下筷子，就这小米粥一口一口吃着辣咸菜。

“喝完粥别急着走，帮我做点事情。”

陈九川忽然说道。

“就知道川哥你做事肯定有目的。”

侯玉书放下碗，嘴唇一片通红，这粥他是真喝不下了，不是嫌弃味道寡淡，实在是这会儿喝一口嘴里就跟被刀子刮了一样刺痛。

陈九川跟个没事人一样，一边喝粥一边说着话：“我昨天买了些小灯笼，等会儿你们帮我布置一下。”

“好啊好啊！”

杨如意伸出舌头舔了舔红润的嘴唇，一脸活泼生气。

陈九川被鼻涕都被辣出来的杨如意逗笑了，偏偏这丫头还喜欢逞强，硬要装作没事的模样。

喝完粥，三人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陈九川这人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自从练武之后更是鲜有这种闲暇工夫，三人忙忙碌碌挂灯笼，贴彩纸，很快这座小院子里年味便足了起来。

陈九川拍拍手，仔细打量着周围。

这才对嘛，过年节就应该有这么喜庆。

侯玉书搬了张凳子坐到陈九川旁边，低声说道：“川哥，我开始练气了。”

陈九川点点头，他是知道的，那天侯玉书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以陈九川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只要有一个前进的动力，不会一直犹豫，所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有什么感觉吗？”

陈九川问道。

侯玉书没有多思考，直接回道：“虚无缥缈，就好像你们所说的经脉根本不存在，只是开了个头就感觉好难。”

“我爷爷他们本想花些银子请一名练气士来帮我初步感受一下灵气，可最后又打消了这个主意。”

“我也不想什么事都靠着家里，我想像你一样，靠自己去感悟。”

侯玉书竹筒倒豆子一般说着话，嘀哩咕噜说了一大堆。

侯玉书这番话背后的意思无非是想他给个评价，想知道他的想法。

陈九川一直默默听着，对侯玉书的想法，他当然也了解，可要说到有什么看法，他还真没什么可以评价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就像他当时说的，侯玉书明年就十六岁，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怎么选择，怎么做都应该由他自己承担后果，他人不该过多干涉。

陈九川拍了拍侯玉书的肩膀，笑道：“觉得自己是对的就放手去做，修行即修心，修心哪有什么是绝对正确的，只管往前走就是，哪怕路歪了点也没关系。”

没得到答案，侯玉书是有些失望的，他想要的是陈九川这个大哥的肯定。

“我相信你可以的。”

陈九川心中摇头失笑，这个家伙还是太依赖他了。

侯玉书霍然抬头，这个才刚走上修行之路的少年最需要的不是什么顶级功法，也不是长辈的关心，只是想要一个肯定而已。

他重重点头，心关过去之后便是一片坦途。

一边的杨如意也一脸严肃老成的看着侯玉书点头道：“侯子加油，我也看好你！”

说完，小丫头又凑近陈九川，神秘兮兮地说道：“小川哥哥，我昨天跟着爷爷上街打酒，看到一个好漂亮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