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卡军港,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海面上,一艘刚涂装完第一军徽记的驱逐舰正在倒车出港。
舰艉卷起浑浊的浪花,螺旋桨搅动着泥沙。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整个港区。
那声音尖锐刺耳,活脱脱一把巨大的锉刀在人的骨头上用力刮擦。
舰体右舷狠狠蹭上了防波堤的水泥基座。
火星四溅,铁屑纷飞。
原本平滑的钢板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露出里面红色的防锈漆,正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指挥部内,王悦桐正端着茶杯,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
还没等他放下杯子,办公室的大门被人重重撞开。
林震天哪顾得上喊报告?敬礼更是抛到了脑后。
这位刚从珍珠港调来的海军顾问,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手里抓着那顶海军军帽,进门就狠狠摔在地上。
“胡闹!简直是胡闹!”
林震天指着窗外的港口,手指都在哆嗦。
“那是军舰!是精密仪器!”
“哪是你们陆军的拖拉机?哪是他在老家开的牛车?”
陈猛刚想上前阻拦,被王悦桐抬手制止。
“王军长,你知道培养一个合格的舵手需要多久吗?”
林震天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唾沫星子都要喷到王悦桐脸上。
“在英国皇家海军,那是三年!在美国,最少也要一年!”
“你们倒好,找几个刚放下锄头的生瓜蛋子。”
“看了两天图纸就敢上手开船?”
“这是犯罪!是对国家财产的谋杀!”
林震天吼得嗓子破音,胸膛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他心疼啊。
那艘驱逐舰是老旧型号。
但在现在的中国海军眼里,那就是宝贝疙瘩。
就这么被蹭掉一层皮,比割他的肉还疼。
“我要马上停止所有海上实操。”
林震天喘着粗气,语气生硬。
“所有人滚回教室去学理论。”
“水文、气象、航海力学,学明白了才能摸方向舵。”
“期限半年,少一天都不行。”
王悦桐静静地看着这位暴怒的顾问。
他哪有半分怒气?只是站起身。
从旁边的暖水瓶里倒了一杯水,双手递过去。
“林教官,消消气。”
林震天无视那水杯,依旧瞪着眼。
“别跟我来这套。”
“王军长,打仗你行,但玩船,你是外行。”
“这事免谈。”
王悦桐把水杯放在桌角,绕过办公桌,走到林震天身边。
“林教官说得对,我是外行。”
王悦桐语调四平八稳,脸上波澜不惊。
“按理说,专业的事该交给专业的人办。”
“半年理论,一年实操,这才是正路。”
他停下脚步。
“可是,日本人会给我们半年吗?”
王悦桐走到窗前。
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艘正在艰难调整姿态的驱逐舰。
“英国人走了,日本人还在林子里盯着。”
“海面上,联合舰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杀个回马枪。”
“半年?别说半年。”
“三个月后这宋卡还在不在我们手里,都是两说。”
“那岂能拿人命开玩笑!”
林震天反驳道,声调降了下来,硬气却不减。
“流体力学是天书,惯性也是一窍不通,把船开出去就是送死。”
“到时候别说打仗,自己就能把自己弄沉了。”
“在战争中学习战争,这是第一军的规矩。”
王悦桐转过身,看着林震天。
“我们哪有时间按部就班?”
“林教官,我要的是能开炮、能杀人的军舰。”
“岂是停在港口里当模型的摆设?”
“你这是草菅人命!”
“走。”
王悦桐懒得解释,抓起挂在衣架上的武装带,大步向外走去。
“跟我去现场。”
林震天愣了一下,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灰,黑着脸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