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海峡,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海面平整,铺开一块宽阔的灰色绸缎,不起波澜。妙高号重巡洋舰静静地停泊在主航道边缘,活脱脱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舰桥上,林震天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海平线。海风吹动他军装的衣角,带来咸腥的凉意。
他身后的日本轮机长,那个叫山口的中年男人,正紧张地盯着压力表。自从被第一军“收编”后,他的伙食待遇好了很多,但脖子上那根看不见的绳索,却始终勒着。这艘战舰能安稳地浮在海上,全靠他和手下那帮水兵的勤勉。
“报告统帅,一切正常,航道上还没有船只通过。”林震天放下望远镜,对着身旁的通讯兵说道。
通讯兵按下通话键,将话语传回远在槟城的统帅部。
王悦桐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透出特有的金属质感。“继续监视。记住,我们的任务哪是封锁?是立规矩。”
“明白。”林震天应道。
他身旁的副官低声问:“统帅,这第一艘船,会是谁的?”
林震天未作答。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目光在海天相接处来回搜索。今天在这里,他们等的哪是一艘船?这是旧时代最后的试探。
上午九点,一缕黑烟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里。
“来了。”林震天声音压低。
那缕黑烟越来越浓,船体的轮廓越发清晰。是一艘万吨级的货轮,船艉飘扬着一面米字旗。
“是英国船。”副官说话时嗓子发紧。
林震天调整焦距,看清了船身上的名字:“东方皇后号”。这艘船他有印象,战前经常往返于新加坡和伦敦之间,是英资宝德洋行的主力货轮。船长是个出了名傲慢的苏格兰人。
“发出信号,命令其停船,接受南洋自治政府海关检查。”林震天放下望远镜,下达了命令。
信号灯开始闪烁,旗语兵也打出了国际通用的停船检查信号。
“东方皇后号”未见减速的迹象。它庞大的身躯依旧按照既定航线,径直向妙高号驶来,对这些信号视若无睹。
“再次警告!”林震天面罩寒霜。
妙高号上,刺耳的汽笛声响彻海面,爆发出愤怒的咆哮。
“东方皇后号”终于有了回应。他们的信号灯闪烁起来,拼出了一行傲慢的英文:“这里是大英帝国的自由航道,任何非法的拦截行为都将引发恶劣的外交后果。”
副官将内容翻译给林震天听。林震天面无表情,腮帮子鼓了鼓。
“命令高雄号,前出至其航线前方,进行物理拦截。所有主炮和副炮,解除保险,对准目标。”
命令下达,不远处的另一艘重巡洋舰高雄号,开始向前压进。宽阔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化作一把切开水面的刀,横亘在“东方皇后号”的必经之路上。
与此同时,妙高号上那几座双联装203毫米主炮的炮塔,开始无声地转动。黑洞洞的炮口透着煞气,锁定了那艘还在前进的货轮。
“东方皇后号”的船长麦克唐纳,正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看到了那艘横在前面的日本军舰,也看到了另一艘军舰上那对准自己的炮口。
“疯子!一群黄皮肤的疯子!”他咬牙喝骂,却不得不下令减速。他再傲慢,也清楚自己的商船经不起一发203毫米炮弹的问候。
船速慢了下来。
“命令陆战队准备登船。”林震天再次下令。
两艘快艇从妙高号侧舷放下,上面坐满了荷枪实弹的第一军陆战队员。他们朝着放慢速度停稳的“东方皇后号”驶去。
槟城,统帅部。
刘观龙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报,快步走进王悦桐的办公室,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统帅,林震天那边报告,他们拦下了一艘英国货轮,‘东方皇后号’。对方拒绝接受检查,林震天已经下令准备强制登船。”
王悦桐正在看一份关于南洋发展银行新币发行情况的报告,闻言头也未抬。“船长什么反应?”
“还在用无线电叫骂,声称我们是海盗,要求蒙巴顿派皇家海军来保护他们。”
“蒙巴顿的舰队还在安达曼海喝西北风,等他赶来,这艘船的关税单都该进我们的档案室了。”陈猛在一旁擦拭着他的配枪,咧着嘴说。
“悦桐老弟,这毕竟是第一艘船,还是英国船。处理不好,刚刚缓和的局面保不齐又要紧张起来。伦敦那边势必会大做文章。”刘观龙的担忧事出有因。
王悦桐终于放下报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马六甲海峡那条狭窄的水道上。
“老刘,我们成立海关,收取关税,为的是什么?”
“为了维护主权,增加财政收入。”
“说对了。主权哪是靠别人施舍的?全靠炮弹打出来,靠规矩立起来。今天如果我们放过这艘英国船,明天就会有法国船、荷兰船。我们的海关就会成为一个笑话。”王悦桐转过身,看着刘观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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