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龙脉归来,已过去三日。
那日乾帝为众人开辟太虚通道,将各宗天骄安然送回阙京。临别前,乾帝立于虚空之中,周身金光流转,朗声道:
“此番龙脉变故,全赖诸位天骄拼死力战,尤其沧溟阁林真人,力挽狂澜,斩杀邪物,保我大乾祖脉不失。朕感念于心,特设半月后于承天殿设宴,与诸位共商后续事宜。届时,还望诸位赏光。”
众人纷纷应诺,各自散去。
沧溟阁一行人返回清溪苑。
三日来,众人各自疗伤调息。叶清瑶身上的伤已好了七七八八,陆明的符箓消耗也补充了回来,齐小鱼和周元朗虽未进龙脉,但留守期间也未曾懈怠,此刻精神饱满。
唯独林青阳,这三日几乎都在房中静坐。
不是疗伤——他的伤早已痊愈。而是在稳固紫府,熟悉那股新生的力量。
紫府初成,体内灵力已然蜕变为更精纯的真元。丹田之中,那方紫色空间缓缓旋转,其中蕴藏着两道剑意的烙印,以及那道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神通。
他需要时间适应。
三日过去,他终于从房中走出。
是夜,清溪苑中。
月光如水,洒落在院中的青竹上,竹影婆娑,沙沙作响。小池中的锦鲤已经睡去,只有几尾还在缓缓游动,偶尔摆尾,激起一圈圈涟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与龙脉中的血腥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众人却没有各自回房,而是不约而同地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齐小鱼第一个开口,她拉着林青阳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崇拜:“林师兄,不对,现在该叫林真人了!你快说说,你是怎么突破紫府的?那龙脉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司命真的那么厉害吗?你那一剑是怎么斩出来的?还有那道金色的剑意,跟之前那道黑色的不一样,是怎么回事?”
她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让林青阳一时不知该先回答哪个。
周元朗憨憨地挠头,也凑过来,脸上满是真诚的好奇:“林师兄,我也想知道。我娘说,突破紫府最难的是紫府劫,好多天才都过不去。师尊也说过,他们那一辈有好几个师兄师姐,都是在紫府劫里栽了跟头,有的疯癫,有的修为倒退,还有的直接……林师兄你是怎么过的?”
叶清瑶和陆明也坐了下来,虽然他们全程参与,但此刻也想听听林青阳自己的讲述。尤其是紫府劫那段,他们只看到他盘坐的身影,却不知道他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那些无声的挣扎,那些紧皱的眉头,那些时而平静时而痛苦的脸色...他们看在眼里,却无法分担。
尚枫和苏浅雪也默默坐下,虽然没有开口,但目光都落在林青阳身上。尚枫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但眼中却带着几分关切。苏浅雪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手指微微攥紧,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林青阳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
“紫府劫……确实很难。”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比从前更加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曾经的愁绪还在,却不再沉重。
他将自己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些美好的幻:父母在堂,妻子在侧,儿女绕膝,一家人同入仙道,仙福永享。那些画面太美,美到他明知是假,却不愿醒来。
那些可怕的质问:父母从坟中爬出,双目流血,问他去了哪里;沈孤雁一身嫁衣破烂,血泪滑落,说等了他一辈子;苏云袖怯生生地问,林大哥为什么不要我们;大白呜咽着,用空洞的眼睛望着他。
还有那两个不存在的孩子。
他们也从坟中爬了出来,满身泥土,小脸上满是血泪,哭喊着问他:爹爹,你为什么不要我们?我们还没有长大……
说到此处,林青阳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一刻,我真的想放弃了。太累了,不想再经历那些了。”
众人沉默。
院中只有竹叶沙沙作响,月光静静洒落。
他们知道林青阳经历过什么。那座坟茔,那块墓碑,那根发丝编成的剑穗。那些都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失踪百年,归来时父母已逝,妻子长眠,只剩他一人面对五座冰冷的墓碑。
那种痛,他们没有经历过,但可以想象。
叶清瑶眼眶微红,轻声道:“林师弟,你……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林青阳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释然。
“是剑意,和那枚丹药。”
他解释道:“【离恨】剑意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苏醒,它提醒我还有未完成的事。那些天人,那些阴谋,还有你们这些在等我的人,我不能放弃。”
“而烛照开玄丹在我心中点起的那盏烛火,让我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那光很微弱,但它一直亮着,提醒我那不是真实。”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真正让我醒来的,是那些在幻境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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