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穿街过巷，回到了镇西头低矮破旧的院前。

农院残破，墙皮脱落，门板歪斜，显得格外寒酸。

他匆忙推开大门，快步走入院中的木屋之中。

屋内光线昏暗，并未点灯，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土炕上，一个面色蜡黄、双眼深陷的妇人盖着打满补丁的薄被，正昏昏沉沉地躺着，气息微弱还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娘！”

听到儿子的声音，妇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周凡，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周凡赶紧倒了一碗凉开水，小心翼翼地扶起母亲，一点点地喂她喝下。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似乎暂时压下了不适，妇人的呼吸稍微平顺了一些。

“回来了？”

妇人问道。

“娘，您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周凡挤出一个笑容，从怀里掏出那两个用布仔细包着的散发着诱人的麦香的白面馒头。

他掰下一小块，递到母亲嘴边：“娘，您快吃点东西，您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妇人看着眼前雪白的馒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虚弱地问：“凡儿……这……这白面馒头……你哪来的钱买的？”

周凡的手顿了一下，笑道：“问朋友借了些。”

“朋友？”

妇人盯着周凡的眼睛看了片刻，眼神之中充满执拗的坚持道：

“你……你去求他了？你怎么能去求他？娘是怎么教你的？人穷不能志短！”

“咱们就是饿死……也不能……不能去看他们的脸色！那王氏……她是不是又骂你了？是不是？！”

看着母亲激动得又要咳嗽起来，周凡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强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娘，你误会了，我真是找我朋友借的，我那朋友可厉害了，不仅有钱，还认识几个修士呢，娘你放心，要是凡人治不好你，我就让我朋友带修士来治你！”

妇人怎会不知周凡说的这些话只是在安慰她？

他们孤儿寡母穷苦落魄，周凡又只是一个木工坊的学徒，又怎会认识一个与修士相识的朋友？

“听娘的话把馒头，把银子都给你那‘朋友’还回去，娘不能拖累你。”

“娘！您说什么胡话！”

周凡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坚定道：“什么拖累！您是我娘！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我都要治好你！”

妇人看着儿子异常坚定的脸庞，眼泪从眼角滑落。

“唉……”

周凡也不愿耽搁，将馒头放在妇人手中就站起身来道：

“娘，您先吃，我这就去请大夫，如果大夫这次还看不好你，我就……我就去找我那认识修士的朋友，反正您的病一定能好！”

说罢，快步走出木屋。

……

……

“你娘的病好不了了。”

回春堂医馆中，李大夫放下手中的医书，看了眼面前的周凡，又低下头去看起了医书。

“什……什么？”

周凡顿时一愣，神情错愕。

“李、李大夫……您说什么？好……好不了？您都还没去瞧过我娘，怎么就知道？”

李大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周凡坐下，自己则叹了口气，收起医书缓缓道：

“前几日，你娘咳血你来求诊，那时我开的方子用的是重剂清肺散加百年老参须吊命，已是险中求活的法子。”

“寻常肺痨积弱之人，用了那剂药，若能压下咳血，稳住心神，便有一线生机。可你方才说你娘如今气息更弱，高热不退，连床都下不来了……”

李大夫摇了摇头道：“这便意味着，她病灶已深入骨髓侵蚀五脏，非是寻常药石所能及了。老夫……无能为力。”

“这……怎会如此？”

听到这话，周凡瞪大双眼，瞳孔地震。

前几日抓药时，李大夫确实说过这是猛药，可他万万没想到……

“不……不会的……李大夫，您再想想办法！是不是需要更贵的药材？灵芝？人参？我……我去弄！我都能弄来！”

周凡连忙拍着胸口保证。

李大夫看着少年绝望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硬起心肠摇了摇头：“不是药材的问题，是你娘操劳过度，身子早已是千疮百孔的破屋，如今连最后一根梁柱也朽烂了，纵有仙丹，也回天乏术了。”

“趁着她还有些清醒，回去……好好尽孝，让她少受些罪吧。”

……

走出医馆，周凡已是面无人色。

李大夫那句回天乏术让他像是丢了魂一般，失魂落魄的望着面前繁华的小镇。

此刻，阳光依旧明媚，街市依旧热闹。

他茫然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街边那家最为气派的“醉仙楼”。

雕梁画栋的楼阁前，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伙计满脸堆笑地迎来送往。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与脂粉的甜腻。

出落在那里的人似乎从未为明天的米粮发愁，从未体会过亲人垂死而自己无能为力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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