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古木的叶缝中,就算漏下的光也是幽暗的。
从京城离开到这里足足走了三日路程,与原本魏桑榆的计划时间有所出入,但能摸到巫族的入口,就算费点时间也没关系。
一行十几个人,还包含了春萝和另外两个随侍宫女。
“晏晏,还有多久到啊?”
乌晏烬捏了捏她的手掌,安慰道,“公主别急,穿过这片树林就到了。”
路过前面古老的石碑时,他行走的姿态变了。
在京城时那份刻意收敛的松弛全然不见,每一步都轻捷、准确,仿佛与这片无声压迫着的森林达成了某种古老的协议。
魏桑榆蓦然意识到这点,这个认知比周遭陌生的环境更让她心头发紧。
不知道暗中跟着的锦衣卫,会不会发现这些细节?
她回头看了春萝一眼,眼神交流过后,春萝袖中的帕子,包裹着的鳞粉轻微抖动,悄然按照乌晏烬行走后的鞋印上撒落。
这种粉末白日看不出什么,但一到晚上就会出现独有的细微光亮。
出了森林后,终于看到一片巨大的谷地。
四周被环状的险峰包裹着,若是没人带路,只怕是进入那片古老的森林后都会迷失。
这里没有鸡鸣犬吠,没有人语喧哗。
只有一种潮湿的寂静。
“晏晏,这是已经到了吗?”
“嗯,公主别紧张,我的族人都很纯朴。”
乌晏烬说道,“他们大多数人没出过这里,可能对外面的规矩不是很懂,要是有怠慢的地方,还请公主殿下宽恕他们。”
魏桑榆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充满了爱屋及乌的那种包容,释放着善意的微笑。
“晏晏放心,本公主入乡随俗,也是想跟你体验下不一样的生活,自然不会在乎那些个规矩礼仪。”
走进寨子,寂静被打破了。
但那打破寂静的,并非欢迎,而是无数目光。
从半开的木门后,从高高吊脚楼的栏杆间,从雾气缭绕的小径深处,投射过来。
他们看乌晏烬,目光复杂,沉淀着敬、畏与一种难言的疏离。
而看魏桑榆一行人时,则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的审视。
盯着她身上昂贵的云锦,判断她这个外来人的身份。
“公主别怕!”乌晏烬开口,声音只够她听见,“他们只是……不习惯。”
一个老者像从树干里走出来般,突兀地出现在小径中间。
他瘦小干瘪,穿着这个寨子里独有的靛蓝服饰,脸上纹路深如刀刻,尤其是额间一道竖痕,颜色暗红。
老者眼睛混浊,却又亮得惊人。
钉子般落在公主脸上,然后移至他们交握的手,久久不动。
这一幕引起双方警觉,魏桑榆身后跟着的侍卫,已经做出要拔剑的动作。
还是乌晏烬先开口,“叔公,我带喜欢的人回来祭拜父亲。”
“少族长,巫族的规矩……”
“公主已经与我种下同心蛊,她便是我们巫族的人。”
“公主?”
老者盯着魏桑榆的脸,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那般,随即上前一步。
就这一小小的动作,魏桑榆身后的侍卫,剑陆续出鞘,发出警示的清脆声。
老者再度上前逼近,就在侍卫们要有下一步动作时,魏桑榆扬了扬手。
“都把剑收起来,咱们是来巫族做客的。”
乌晏烬有些紧张的喊了一声,“叔公!”
他微微低头,用一种魏桑榆从未听过的、带着奇异韵律的短促音节说了句什么?
老者喉间发出破风鼓的声响,用他们当地的方式交流,随后叹息一声。
他伸出枯木般的手,极快地在魏桑榆额前虚拂一下。
魏桑榆僵住,此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了下。
老者像是认命那般,最终用外面的普通话说道,
“她一个人可以进寨子,其他人不行。”
“可是……”
老者神情严肃,“少族长清楚,外面的身份在寨子里不管用,除非让他们成为寨子里的人。”
乌晏烬清楚,他口中寨子里的人是什么意思。
除了被下同心蛊,另一种便是尸蛊,把误闯寨子的人变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一辈子只能留在这里劳作到死。
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在公主面前,他不想让她失望,“叔公,我才是这个寨子里的少族长,您似乎管的太多了。”
老者目光坚定不移,“巫族世代传下来的规矩,就算是罗兰族长还在,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乌晏烬没想到对方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扫了一眼那些各处虎视眈眈的族人,正准备跟魏桑榆解释,就听见魏桑榆说道,
“那就让他们在寨子外面等吧!”
这是目前不起冲突最好的法子,乌晏烬有些气馁的点了下头,“委屈公主了。”
魏桑榆回头对春萝说道,“把本公主的包袱拿来,其他的礼物就交给晏晏的族人好了。”
“公主?”春萝不放心的看着她。
“有晏晏在,本公主不会有事的,住两日我们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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