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咽下饭菜后,才开口说话,“当然不止是用膳。”
魏桑榆静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可对方又重新夹菜吃了起来。
有种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感觉。
他夹菜的动作依旧很慢,每一筷子都像是精心算计过的,夹多少,放哪里?蘸不蘸酱,配什么菜?
都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讲究。
魏桑榆,“……”
不请自来也就罢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饭桌上挑衅她。
“太子殿下如此做客,不太好吧?”
“做客?”
他终于再次抬眸,目光无辜得像一只被点名的小猫,
“公主好心邀请我用晚膳,总不能饿着肚子回驿站,岂不是佛了公主的好意?”
邀请?
明明就是他自己厚着脸皮坐下的。
她目光定定的看着他,原本想着站起身来掀桌子,可花孔雀吃东西的样子实在太好看了。
情绪酝酿了半天,她心里的那股气实在生不起来。
沉默一瞬后,瞥了一眼旁边的叶凌,
“本公主现在又想吃些果切了。”
“哦,好,我这就喂公主吃。”叶凌连忙笑着伺候魏桑榆用水果。
琴声依旧,灯火葳蕤。
容惊鸿吃八分饱后,他才放下筷子。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慵懒、漫不经心的模样。
干净的手帕被他叠成方方正正,从左到右的轻轻按压着嘴角,将残留的汤汁擦干净。
魏桑榆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问道,
“殿下来此不是还有别的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伸进袖中,慢慢地摸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信纸是最好的浣花笺,上面还别着一小束粉白色的桃花。
枝干上每朵桃花都保持完整,并未损坏半分,应该是在开得最灿烂的时候被人摘下的,上面还保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花香。
魏桑榆犹豫了下。
让人把信拿过来后,取下那桃花放在桌边,随后谨慎的拆开。
被桃色染成渐变粉的信纸上,数颗金瓜子粘在信纸最中间,拼凑起来的是三个字——巷风镇。
“什么意思?”
“公主自己去寻答案。”
他笑了笑,又顺手拿起她桌上的一壶酒,“八公主昨日去了萧家。”
“……”
不等她问,他仰着头喝了一口酒。
拎着那白玉酒壶潇洒的转身,出了厅堂的门槛。
魏桑榆目光落在这耀眼、又与众不同的信上,眸色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直觉告诉她,对方告诉她的绝不是一个地名那么简单的事。
容君辄不是魏皎月的夫君吗?
怎么反而把魏皎月的行踪告诉她。
她就知道,这个北勋太子不简单。
“公主,当心有诈!”
司凌兆在一旁提醒道,“这个北勋太子不怀好意,说不准就是来混淆视听,打乱您的判断的。”
魏桑榆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将那封信重新收好,递给一旁的春萝。
“春萝,把东西收好。”
“查一查又费不了多少功夫,这件事交给夏竹去办。”
夏竹可以直接与情报网的人对接,想查一个人去了哪里,又见了谁并不难。
“公主……”
司凌兆还想说什么,就被魏桑榆打断,
“这两日本公主都陪着你,好好宠你。”
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她才不会让司凌兆有可乘之机,把消息透露出去。
到西苑后没多久,魏桑榆就哄骗司凌兆服下‘醉生梦死’,而后又让金羽川在偏殿与她共眠。
与此同时,已经回到了皇宫里的魏皎月,已经将贴身婢女全都赶走。
她忐忑又不安的拿出那些黑乎乎的东西,还有一根铜做的长管。
因为怕进献给魏昭帝时效果不好,她在巷风镇的时候,自己就在小木屋里尝试了一回。
效果确实如魏巧熏说的那般,点燃后吸上一回,可以让人飘飘欲仙。
为了再次验证那种感觉,她又把东西拿出来,放一些点燃后,躺在床榻上云雾缭绕。
次日一早,魏皎月就带着东西去御书房了。
她在心里想,有这么好的东西敬献给父皇,一定能哄得父皇高兴,最后松口签下止战协议。
她现在被逼走投无路,只能把所有的法子都试一次了。
这一次,她没有吵着闹着,说有宝物敬献给魏昭帝,这才得以机会进御书房。
魏昭帝见到她,直接开口问,“十座城池的事,这么快就想好了?”
“父皇,儿臣哪有那么大的权利。”
她微笑着说道,“儿臣已经写信送回北勋了,过些日子就能得到答复。儿臣身为大晟的公主,岂有不为大晟着想的。”
这话魏昭帝听着还挺舒服,对魏皎月的脸色才稍微好了点,
“那你这是……?”
“是这样的父皇,儿臣快一年时间没在您身边敬孝,特意给您献上排忧解难的补品,您平日里操心国家大事劳累,这东西解乏效果特别好。”
魏昭帝看了一眼她打开的匣子,微微皱眉。
这黑漆漆的东西,看着都不舒服。
“这是什么?”
魏皎月就知道她的父皇是这个态度,因为她当时看到的时候,也是这样嫌弃和不屑。
只要吸上一口,便能明白它的美妙了。
这东西她花了不少银子。
“这个叫乌香,您别看它长得不好看,其实作用……”
魏皎月欢喜的详细介绍着,为了证明这个东西确实很好,她还当着魏昭帝的面吸了一些,让魏昭帝彻底放下戒心来。
料想魏皎月也没那个胆量,敢在御书房对他图谋不轨。
最终魏昭帝按照魏皎月的法子,小小的尝试了下。
公主府——
因为路程原因,去往巷风镇的人快马加鞭,花了一个晚上才打探出消息来。
怕公主要问话,那些人还顺便,抓了那个和魏皎月交涉的男子。
在魏桑榆看到吐罗第一眼时,脑子都宕机了一瞬。
白皮肤,蓝眼睛,那一头金色的头发被布裹着。
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是个得了什么绝症的异类,而魏桑榆一眼就看出来,这人不是本土国的。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的官话说的并不标准,不过魏桑榆还是听明白了。
此人名叫吐罗,是蓝异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