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同舟(1 / 1)

对田国富的收网行动已经部署完毕,只待一个最恰当的时机,便可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这个箭在弦上的时刻,陆则川独坐在办公室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眉宇间锁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深重疑云。

不对劲。

田国富的狗急跳墙,在他的预料之中。高育良的倒台引发余震,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一切,似乎……太顺理成章了?顺理成章得像是被人精心编排好的一出戏。

高育良,一个浸淫官场数十年、深谙平衡自保之道的老手,会在乾哲霄一番点化后,就如此干脆利落地选择自我毁灭式的坦白?

这背后,除了个人的顿悟,是否还有……某种外力的挤压,或者说,是某种交易下的“被自愿”?

田国富,一个依附于高育良和背后西山势力的投机者,在高育良倒台后,他的疯狂反扑看似合理,但其手段之粗糙、意图之明显,几乎像是故意跳出来吸引火力的靶子。这不符合西山那条线上的人一贯谨慎、阴狠的行事风格。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猝然刺入陆则川的脑海——

高育良的自首,或许并非斗争的结束,而是一个更深层次、更凶险局面的开始。

有人,或许是想借他和周明轩这把刀,快刀斩乱麻地清理掉高育良这个已经不稳、甚至可能反噬的“旧资产”,同时抛出田国富这块诱饵,吸引他们的全部注意力。

而真正的杀招,可能还隐藏在更深的水下,目标,或许不仅仅是他陆则川,甚至可能包括……他远在江东、正身处险境的父亲!

他和沙瑞金,都是从京城空降而来。沙瑞金肩负着“稳定过渡”的使命,态度始终暧昧难明。

他之前一直认为沙瑞金是在平衡,在观望。

但现在看来,沙瑞金所观望的,或许不仅仅是汉东本土势力的消长,更是京城更大盘棋的走势!

不能再这样各自为战,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互相猜忌、消耗了!

他必须和沙瑞金开诚布公地谈一次。现在,立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变得无比强烈而紧迫。

陆则川猛地站起身,对门外吩咐道:“备车,去省委一号楼。”

没有预约,没有通传。

陆则川的座驾直接驶入了沙瑞金居住的独立小院。

他的突然到来,让沙瑞金的秘书有些措手不及,但陆则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不必通报,便径直走向那间亮着灯的书房。

他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沙瑞金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对于陆则川的闯入,他似乎并不十分意外,只是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带着一丝探究。

“瑞金书记,”陆则川关上门,隔绝了内外,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们需要谈谈。”

沙瑞金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后靠,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

书房里只开了桌上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仿佛两座对峙的山峦。

“高育良的自首,田国富的疯狂,这一切,您不觉得太像一场戏了吗?”陆则川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沙瑞金。

沙瑞金沉默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没有立刻回答。

陆则川继续道:“我们都是京城来的,有些规则,你知我知。高育良背后是谁,你我都清楚。他们舍得弃掉高育良这颗经营多年的棋子,甚至可能主动推动他‘自首’,目的绝不会仅仅是断尾求生。他们在清理门户,同时也在麻痹我们,为我们树立一个像田国富这样明显的靶子。”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

“瑞金书记,我怀疑他们的真正目标,不仅仅是汉东,可能还包括江东的行动,甚至……是更大的布局。我们如果继续这样互相防备,各自揣摩,很可能都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最终落入彀中!”

沙瑞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则川同志,你的警惕性很高。但是,证据呢?这一切,都还只是你的推测。”

“有些斗争,等拿到确凿证据的时候,就已经晚了!”陆则川语气坚决,

“我今天来,不是来向您寻求证据,也不是来请求指示。我是来表明态度,也是来寻求……合作。”

他用了“合作”这个词,而不是“支持”或“服从”。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仔细地审视着陆则川,仿佛要重新评估这个一直以来被他视为需要“磨砺”的年轻对手。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两人沉稳的呼吸声。

良久,沙瑞金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则川,你比我想象的,成长得更快。”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不错,高育良的事,没有那么简单。那边……风,确实很大,也很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对着陆则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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