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下)(1 / 1)

她换了身衣服,深紫色丝绒长裙,外面披着黑色羊绒披肩。

脸上伤口已经处理过,贴了创可贴,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美。

她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灯光染成暖金色。

她先看了眼陆老爷子,点头致意:

“陆老爷子。”然后目光落在乾哲霄身上,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惊讶,了然,还有深深的敬意。

“我都听到了。”萧月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她在乾哲霄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棋盘。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冬天森林里燃烧的篝火。

“所以,”萧月看着他,“您就是当年帮我父亲的那个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乾哲霄没否认:“你父亲都告诉你了?”

“他临终前说的。”萧月从手包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只是在指间把玩,

“他说当年有个年轻人,为了揭露真相,毁了自己在华尔街的前程。”

“说那个人叫乾明——乾哲霄,乾明,是同一个人吧?”

乾哲霄顿了顿,点头:“乾明是我以前的名字。哲霄是后来改的。”

“为什么要改?”

“想和过去告别。”乾哲霄苦笑,“现在看来,没告成。”

萧月盯着他看了很久。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陆老爷子很识趣地起身:“我去看看孩子,你们聊。”

老人离开后,书房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奇妙的张力。两个原本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突然被一段共同的历史连接在一起。

“当年的事,我父亲一直很愧疚。”萧月终于点了那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他说如果他当时更坚决一点,也许您不会……”

“不会什么?”乾哲霄看着她,“不会身败名裂?不会流落海外?”

他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萧月,你也是做金融的,应该明白——在那种局面下,总得有人牺牲。我选了,就不后悔。”

“但您可以选另一条路!”萧月声音突然提高,又猛地压低,“您可以跟他们合作,可以赚大钱,可以……”

“可以像赵启明那样?”乾哲霄打断她,

“可以一边喊着改革,一边掏空国家?可以看着矿工死在井下,然后拿着沾血的钱去哈佛读书?”

他摇摇头:“我做不到。我父亲教我数学,也教我做人。他说,人这一生,有些底线不能碰。碰了,就不是人了。”

萧月不说话了。她默默抽着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乾哲霄觉得她眼里有水光,但很快消失了。

“您恨吗?”她忽然问。

“恨谁?恨赵建国?恨吴镇海?恨华尔街那些人?”

“恨命运。”萧月看着他,“恨它对您这么不公平。”

乾哲霄沉默了。他看向窗外,夜色正浓,星河璀璨。

“以前恨过。”他轻声说,

“但后来,在印度恒河边露宿的时候恨过,在非洲看到饿死的孩子时恨过,在寺庙里打坐怎么也静不下心的时候恨过。”

“那现在呢?”

“现在……”他收回目光,看向萧月,

“现在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如果不是那场变故,我不会走这么多路,见这么多人,明白这么多事。我可能还是个冷血的赚钱机器,永远不会知道……”

他顿了顿:“永远不会知道,人活着,除了钱和权,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

“比如责任。”乾哲霄说,“对这片土地的责任,对那些信任你的人的责任,对……逝去的人的责任。”

他看向棋盘:“你父亲是个好人。他临终前,我去看过他。他说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说你太要强,太孤独。”

萧月手指一颤,烟灰掉在裙子上。她没去擦,只是看着乾哲霄:“所以他让您……关照我?”

“他没这么说。”乾哲霄坦白,“但我知道他的意思。这些年,我虽然云游四方,但一直关注着你的消息。你第一次创业失败,在汉东开投资公司被骗,那个匿名给你寄证据的人……”

“是您。”萧月接话,声音有些哑,“我都猜到了。那些证据来得太及时,太精准,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为什么?”萧月问,“为什么暗中帮我,却从不露面?”

乾哲霄沉默了更久。久到萧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他缓缓开口,“因为我不想让你有负担。”

“什么负担?”

“报恩的负担。”乾哲霄看着她的眼睛,“我帮你父亲,是我的选择。你不需要因为这个觉得欠我什么,更不需要因为这个……改变你的人生轨迹。”

萧月盯着他,突然笑了,笑中带着讽刺:“乾老师,您觉得我是那种会因为恩情就改变人生轨迹的人吗?”

“你不是。”乾哲霄也笑了,“但我不想让你为难。”

“那现在呢?”萧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现在您为什么愿意露面了?”

乾哲霄抬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压迫性的美

。深紫色丝绒长裙贴合着身体曲线,

浴后微湿的发梢还带着水汽,混合着香水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因为河西需要我。”他说,声音平静,“也因为……你需要我。”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涟漪。

萧月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她俯身,双手撑在棋盘两侧,把乾哲霄困在自己和棋盘之间。

这个姿势很强势,甚至有些侵略性,但她的眼睛里闪着光。

“您确定?”她声音压低,“确定我需要您?”

乾哲霄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她的目光:

“之前那场袭击,只是开始。国际资本已经盯上河西,盯上你的新能源产业链。他们接下来会用尽一切手段——做空、舆论战、技术封锁、甚至更下作的手段。”

他顿了顿:“你很强,萧月。但金融战争和商场竞争不一样。”

“它更肮脏,更残酷,没有规则可言。你需要一个……见过最肮脏一面的人。”

“比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