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河西光伏园区,
与二十年前已是天壤之别。
曾经那片在荒原上铺开的蓝色海洋,如今已扩展成覆盖数十平方公里的新能源产业集群。
光伏板阵列如几何图案般整齐排列,其间穿插着白色的风力发电机,叶片在秋风中缓缓旋转。
更远处,是新建的储能电站和研发中心,现代化的建筑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
园区观景台上,两个老人并肩而立。
陆则川六十八岁了,头发全白,但腰杆依然挺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拄着一根登山杖。
他身旁是乾哲霄,六十五岁,头发也白了,但精神矍铄,穿着休闲的卡其裤和 polo 衫,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老乾,你看那边。”陆则川指向西北方向,
“二十年前,那里还是个塌陷区。煤矿采空了,地面下沉,一到雨季就积水,种什么都活不了。”
乾哲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如今是一片光伏阵列,板下种植着耐阴的菌菇和草药。
“现在呢?每年发电多少?”
“去年是八亿度,够五十万个家庭用一年。”陆则川说,
“下面的菌菇种植,每年还能产出三千吨,带动了周边七个村子的就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夕阳把整个园区染成金红色。
“有时候想想,真是感慨。”乾哲霄开口,
“当年我们押注这里时,多少人等着看笑话。说光伏是骗补贴,说储能技术不成熟,说我们迟早要赔掉。”
陆则川笑了:“你不是说,愿赌服输吗?”
“是啊,愿赌服输。”乾哲霄也笑,“但赢的感觉,确实比输好。”
他打开平板,调出一组数据:
“园区去年总产值破百亿了,直接就业一万二,间接带动三万多。”
“更重要的是,技术输出到十七个国家,光是专利授权费就收了八个亿。”
陆则川接过平板,仔细看着那些数字,眼中泛起光:
“老乾,我们当年想的,今天都实现了。而且比想的,还要好。”
“是年轻人们干得好。”乾哲霄说,“我们只是点了火,是他们让火越烧越旺。”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空从金红变成深紫。
园区的路灯次第亮起,光伏板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两人走下观景台,来到园区内的茶室。
这是萧月设计的,临水而建,落地窗外是人工湖和光伏阵列。侍者上了茶后悄然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
“鸣兮最近怎么样?”乾哲霄抿了口茶,“听萧月说,在北山遇到点麻烦。”
“嗯,矿区的事。”陆则川放下茶杯,
“有人想用矿产开发压倒一切,他正在想办法平衡。”
“平衡。”乾哲霄重复这个词,“这个词,我们用了半辈子。”
“是啊。”陆则川望向窗外,
“发展要平衡,利益要平衡,现在和未来要平衡……做官难,就难在这个平衡上。”
“但鸣兮比我们当年强。”乾哲霄说,
“他有更系统的知识,更开阔的视野,也更……清醒。不像我当年,总觉得可以用钱解决一切问题。”
陆则川看着他:“你后悔过吗?把那么多钱投到河西?”
“后悔?”乾哲霄笑了,
“老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华尔街多待了那五年。如果我早点回来,也许能多做点事。”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钱是什么?是工具,是燃料,是撬动世界的杠杆。但杠杆往哪撬,决定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很庆幸,当年遇见了你,遇见了萧月,把杠杆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陆则川沉默片刻:“老乾,你说,我们这一代人,给孩子们留下了什么?”
“留下了路。”乾哲霄毫不犹豫,
“我们那一代,是从无到有。国家穷,底子薄,我们要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
“现在的孩子们不一样了,他们要解决的是‘好不好’、‘优不优’的问题。”
他指着窗外的光伏板:
“你看这个,我们解决了发电的问题,他们现在在研究怎么提高转换效率,怎么降低成本,怎么把电储存得更好。”
“这是进步,是传承。”
陆则川点点头,又摇摇头:
“路是留下了,但路上的陷阱也留下了。”
“贫富差距,环境压力,价值迷失……这些问题,我们没解决完,都留给他们了。”
“所以才是传承啊。”乾哲霄说,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使命。”
“我们的使命是把国家从贫穷落后里拉出来,他们的使命是把国家带到更高的地方去。至于路上的陷阱——”
他笑了:“老陆,你儿子不是正在踩陷阱吗?踩过了,就知道怎么填了。”
这话说得豁达,陆则川也笑了:“你这心态,越来越像哲人了。”
“不是哲人,是老人。”乾哲霄喝了口茶,“人老了,就会想很多以前不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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