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妍诗雅摇头,
“所以他后来一直教我,政治不是黑白分明的对错,而是灰色地带的权衡。你要在原则和现实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您找到了吗?”
“我不知道。”妍诗雅诚实地说,
“有时候我觉得找到了,但下一秒,现实就会给我一记耳光。”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陆鸣兮,明天祁幼楚到,拿到U盘后,我们要做一个选择——是继续查下去,掀开所有的盖子;还是用U盘做筹码,和赵家谈判,换取云州的平稳。”
“您想怎么选?”
“我想掀开盖子。”妍诗雅说,
“但我是市委书记,我不能只凭自己的意愿做决定。我要考虑云州两百万百姓,考虑两万多宏远员工,考虑......”她顿了顿,
“考虑你,考虑祁幼楚,考虑所有被卷进来的人。”
陆鸣兮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妍书记,我父亲说过一句话——为官一任,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您问问自己的心,它告诉您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妍诗雅看着他,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
“我的心告诉我,该掀开盖子。”她说,
“但我怕,盖子掀开后,看到的东西,会让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承受。”
“.....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嗯,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窗外,起风了。
树影摇曳,像无数只舞动的鬼手。
风暴,真的要来了。
.....
凌晨两点十七分,市委大楼十三层,灯光还亮着三盏。
一盏在书记办公室,一盏在隔壁的值班室,还有一盏在走廊尽头——
那是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幽幽的绿光,在空旷的廊道里像一只不眠的眼。
陆鸣兮关掉电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文档已经改到第七稿,关于宏远矿业后续处置的初步方案,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既要守住安全生产的底线,又要给两万多员工留出活路,还要防备省里随时可能落下的压力。
难。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涌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还有一丝凉意。云州的夜色很安静,远处矿山的灯火稀疏了些,近处城市的主干道上,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
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陆鸣兮转头,看见妍诗雅从办公室出来。她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头发也散下来了,松松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微汗的额角。
和平日那个一丝不苟的市委书记不同,
此刻的她,有一种卸下铠甲后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难以掩藏的、惊心动魄的美。
“还没走?”她看见陆鸣兮,微微一愣。
“改方案。”陆鸣兮如实说,“您不也没走。”
妍诗雅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也望向窗外的夜色。
风拂起她的发丝,侧脸在月光下轮廓柔和,但眼神依然锋利。
“回去也睡不着。”她说,“一闭眼,就是那五个矿工的脸。”
陆鸣兮沉默。
他知道那种感觉——有些画面,一旦见过,就刻在脑子里,洗不掉。
“喝点东西?”妍诗雅忽然问,“我那儿有咖啡,也有茶。”
“茶吧。”陆鸣兮说,
“咖啡喝太多,心跳得慌。”
两人回到书记办公室。妍诗雅从柜子里取出茶具,不是那种正式的紫砂,而是一套简单的白瓷,壶身细腻,透着温润的光。
她烧水、温杯、投茶,动作熟练而专注。
灯光下,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透着健康的淡粉。
腕骨纤细,但握壶的手很稳。
“武夷岩茶,水仙。”她把第一泡茶汤淋过茶宠,淡淡地说,“香气沉,经得起泡。”
陆鸣兮看着她煮茶的样子,忽然想起父亲陆则川——
老人家退休后,也爱在院子里煮茶,说煮茶如煮心,要静,要稳,要耐得住时间。
“妍书记也懂茶?”
“我父亲教的。”妍诗雅斟茶,七分满,推过来,
“他退下来之后,别的爱好没有,就爱研究这些。说官场太躁,得靠这些东西压一压。”
陆鸣兮端起茶盏,茶汤橙黄清澈,香气入水。
入口醇厚,回甘里有淡淡的兰花香。
“好茶。”
“茶是好茶,”妍诗雅也端起一盏,却不喝,只是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但喝的人,心静不下来,再好的茶也是浪费。”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鸣兮:“说说吧,你对现在这个局,到底怎么看。”
夜更深了。
茶香在办公室里袅袅升腾,混着窗外的夜气,营造出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外面那些汹涌的暗流,都被挡在了这扇门之外。
陆鸣兮放下茶盏,组织了一下语言。
“从明面上看,我们现在有三条线。”他伸出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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