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云巅”会所顶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是一条幽深的走廊。
深灰色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出天花板上细碎的星光灯。
两侧墙壁是深色胡桃木饰面,
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灯光被调得很暗,只在地面投出昏黄的光晕。
空气里有极淡的檀香味,还有隐约的钢琴声,
陆鸣兮走在前面,祁幼楚跟在身后半步。
她换了衣服,不再是白天那身严肃的西装套裙,而是一件烟灰色的羊绒连衣裙,裙摆到小腿,剪裁极简,但料子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长发散下来了,在肩头微卷,少了几分白日的锋利,多了些属于年轻女性的柔美。
侍者领他们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是双开的,深色实木,没有门牌号,只有一个小小的铜质铭牌,刻着一个“静”字。
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包厢。
包厢三面都是落地窗,窗外是云州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从脚下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山影。
近处的高楼霓虹闪烁,远处的居民区万家灯火,中间穿插着流动的车河,
房间中央是一张不大的方桌,铺着米白色亚麻桌布。
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
骨瓷的盘碗,水晶的杯盏,银质的刀叉,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陆先生,祁小姐,请坐。”侍者为他们拉开椅子,声音很轻,
“主厨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菜。”
陆鸣兮点点头:“按之前定的菜单来,酒先开。”
侍者退出去,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和窗外的万家灯火。
祁幼楚走到窗边,手扶着玻璃,看着外面的夜景。
她的侧脸在窗外灯光的映衬下,轮廓清晰而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里视野很好。”她说。
“我父亲发现的。”陆鸣兮走到她身边,
“他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看看。看看这座城市的灯火,看看那些还在忙碌的人,就会觉得,自己那点烦恼,不算什么。”
祁幼楚转头看他:“陆伯伯也来过?”
“来过几次。”陆鸣兮笑笑,
“不过都是一个人。他说这种地方,适合独处,不适合应酬。”
两人回到桌边坐下。侍者敲门进来,先上了一瓶红酒。
酒是勃艮第的,年份不错,
侍者倒酒的动作专业而安静,倒完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祁幼楚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酒痕,香气慢慢散开,是樱桃、黑醋栗,还有一点橡木桶的烟熏味。
“没想到云州还有这样的地方。”她说。
“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地方。”陆鸣兮也端起酒杯,
“藏在繁华背后,只对少数人开放。就像政治,表面上人人可以谈论,但真正核心的东西,只有少数人能触及。”
两人碰杯。水晶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一道菜上来了,是冷盘。
伊比利亚火腿配蜜瓜,摆盘很精致,火腿切得薄如蝉翼,在盘子里卷成玫瑰花的形状。
“尝尝,这里的火腿不错。”陆鸣兮说。
祁幼楚用叉子取了一片,送入口中。火腿咸香,蜜瓜清甜,两种味道在舌尖碰撞,很奇妙。
“你常来?”她问。
“不常。”陆鸣兮摇头,“太贵,而且......总觉得这种地方,离普通人太远。我们这些人,离普通人越远,就越危险。”
这话说得很直白。祁幼楚看着他,眼神里有赞许:“你和你父亲真像。”
“哪里像?”
“都清醒。”祁幼楚说,“知道自己站在什么位置,知道自己该往哪里看。”
主菜上来了,是煎鳕鱼。鱼肉雪白,表皮煎得金黄,配着芦笋和柠檬黄油汁。
侍者介绍说是挪威空运来的,今天早上刚到。
等侍者出去,祁幼楚切了一小块鱼,却没有立刻吃。
“我父亲常说,如果没有陆伯伯,他可能一辈子就是个副厅,退休前混个正厅待遇就到头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祁家世代农民,到我父亲这代,才出了一个大学生,一个公务员。”
陆鸣兮放下刀叉,认真听着。
“我爷爷是村里的木匠,干了一辈子体力活,五十岁腰就坏了。我奶奶不识字,但很要强,种地、养猪、带三个孩子,从来没喊过累。”祁幼楚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远,
“我父亲是老大,十六岁就辍学去当兵,因为家里供不起。”
她顿了顿:
“在部队里,他认识了陆伯伯。那时陆伯伯是连队的指导员,看我父亲肯吃苦,有血性,就鼓励他考军校,还帮他补习文化课。”
“后来呢?”
“后来我父亲考上了,毕业后分配回地方,进了公安系统。”
祁幼楚转回头,看着陆鸣兮,“再后来,父亲得罪权贵人物,被打压,被排挤,直到陆伯伯调到汉东,父亲仕途才再次看到希望,孤胆英雄的热血再次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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