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的手很暖。
陆鸣兮握着那只手,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温度。
窗外的月光已经移到了床尾,房间里大半落在暗处,只有他们坐着的这一小片地方,被隔壁透进来的光照着。
他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多好。
没有云州,没有调查,没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和人心。
只有这间屋子,这道光,和这个人。
但时间不会停。
每个人生下来,只有前面的路要走,永远没有停驻的、回头的路可以选择,这一世,我们每个人生来就是尘世过客,万般不由人。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不是苏玥的消息,是来电。
他看了一眼屏幕——妍诗雅。
凌晨三点四十,市委书记打电话来,不会是好事。
他接了。
“陆副市长,打扰了。”妍诗雅的声音很平静,但陆鸣兮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省里来人了。赵为民副省长带队,刚下高速。半小时后到市委。”
陆鸣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带了多少人?”
“省纪委、省安监局、省自然资源厅,十几个。”妍诗雅顿了顿,
“来者不善。”
陆鸣兮沉默了两秒:“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看向苏玥。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来,把他的外套递给他。
“路上小心。”她说。
陆鸣兮接过外套,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担忧,没有追问,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月色一样的平静。
他忽然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我回来。”他说。
“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窗边,月光落在她肩上。
那条红色围巾搭在椅背上,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他拉开门,走进夜色里。
凌晨的云州很静。
街道空旷,路灯昏黄,偶尔有夜班出租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又很快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陆鸣兮开车往市委去,车窗开着一道缝,冷风灌进来,刺得太阳穴发紧。
他想起下午在车站接苏玥时的画面。
她站在出站口,笑着朝他挥手。那一刻他以为,她来了,日子就会好过一点。
至少,晚上回去有人说话,早上醒来有人做早饭。
但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巴掌。
他拨通了祁幼楚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祁幼楚的声音清醒得像根本没睡过。
“我知道。”她说,“赵为民带队的事,我收到消息了。”
“你在哪?”
“省城。刚从一个地方出来。”她顿了顿,
“李正清今晚也动了,去了赵为民家里,待了两个小时。他走的时候,赵为民送他到门口,两个人握手的时间比平时长。”
陆鸣兮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已经商量好了。”祁幼楚说,
“赵为民来云州,表面上是指导工作,实际上是来压妍诗雅的。他要让矿难调查停下来,至少要拖过这个冬天。”
“妍书记不会停。”
“她可以不停,但她扛不住。”祁幼楚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
“鸣兮,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次不一样。李正清亲自下场了,他背后还有人。那些人,不是妍诗雅能动的。”
陆鸣兮沉默着。
车窗外掠过一盏盏路灯,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你在省城查到什么了?”他问。
“林小雨的账本,我找人做了司法鉴定,笔迹、纸张、墨迹都对得上。王建军那份材料,也找到了证人——他死前一周见的那个朋友,愿意出面作证。”
祁幼楚顿了顿,“但还差最后一环。”
“赵远航手里的转账记录。”
“对。”
“他能交出来吗?”
祁幼楚沉默了一下:“如果他觉得自己被李正清卖了,就能。”
陆鸣兮明白了。
她之前说的那个计划,制造李正清要放弃赵家的假象,逼赵远航交出证据。这个计划,现在必须启动了。
“我配合你。”他说。
“好。等我回云州,我们细说。”祁幼楚顿了顿,
“对了,苏玥到了?”
“到了。”
“她还好吗?”
陆鸣兮沉默了一下:“好。”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祁幼楚说:
“那就好。哎!早点忙完,你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不,今天,会很忙。”
挂了电话,陆鸣兮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前方,市委大楼的灯光已经能看见了。
那栋十八层的建筑矗立在夜色里,灯火通明,像一座不眠的灯塔。
他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
车窗外的风还在灌进来,凉得刺骨。他看着那栋楼,看着那些亮着的窗户,想着此刻正在里面等着他的人。
妍诗雅。赵为民。
还有那些他从没见过、但名字已经听过无数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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