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孤狼(1 / 1)

五月二十四日,曼谷。

陆鸣兮走出廊曼机场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他把夹克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跟着人流往出租车候车区走。

没有人接他,没有接头暗号,没有任何文件。

沈怀远只给了他一个地址和一句话:“到了之后,会有人找你。你不认识她,她认识你。”

他不喜欢这种安排。太被动,太不可控。但在别人的地盘上,他没有选择。

出租车把他丢在一条窄巷子口。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排屋,墙上爬满了藤蔓,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他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是一排四层的排屋,外墙刷成淡黄色,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门是铁的,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广告,卖的是二手手机。他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三十出头,皮肤偏黑,眼睛很大,没有化妆。她看了他一眼,把门拉开。

“进来。”

陆鸣兮闪身进去。女人关上门,上了三道锁。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也不开灯,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光,走到一张桌子前,上面摊着一张地图。

“你是京城来的?”她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带着当地的口音。

“嗯。”

“你叫什么?”

“你不用知道。”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后天晚上,他会出现。在这个码头,上一条船。船是去泰缅边境的,一旦上了船,我们就抓不到他了。”

陆鸣兮看着地图。“他身边多少人?”

“至少六个。都带枪。他本人也带,从不离身。”

“船几点?”

“晚上十一点。”

“码头的布局,有图吗?”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绘的草图,很粗糙,但标注了建筑物的位置、路灯、还有几条逃跑路线。

陆鸣兮看了三遍,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地形过了一遍。

码头不大,只有一个泊位,船靠岸的时候,目标会从东边的仓库后面出来,走一条没有灯的小路,直接上船。

这条小路两边是堆满集装箱的空地,没有遮挡,视野开阔。

如果对方有六个人,他们会在目标前后各布置两个,形成一个移动的口袋。

“你需要什么?”女人问。

陆鸣兮睁开眼睛。

“一把手枪,消音器,备用弹匣。一辆摩托车,加满油,停在码头西边的出口。一本假护照,照片现在拍。”

女人点点头,转身去准备。

晚上,陆鸣兮住在那栋排屋的二楼。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单是白色的,但洗得发黄,边角磨出了毛边。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他想起边境营地那间铁皮房,天花板也有裂缝。不知道赵老兵现在在干什么,大概又在带着新兵巡逻。

手机没有信号。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省电。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不是任务的,是柳如烟发的那张。月光下,她穿着睡袍,靠着落地窗,头发散着,锁骨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他看了几秒,把照片翻过去,扣在胸口。心跳很稳,没有加速。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想多了,手会软。手软了,枪就不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推演后天的行动。仓库到码头,码头到船,船到边境。每一步,每一个角度,每一种可能。他像一台机器,把所有的变量输进去,等着输出一个结果。

结果是——他没有退路。要么成功,要么死。

凌晨两点,陆鸣兮睁开眼睛。他坐起来,拿起手枪,拆开,检查,再装上。重复了三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一条窄巷子,路灯昏黄,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着爪子。

他看了几秒,把窗帘拉上。

睡不着。他躺回床上,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月光下,她的脸很安静。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话——“你每次说这一句的时候,我都在想,你说别的。”他说了。他说“我想你了”。然后她说什么来着?她说“我也是”。就三个字,但他记了每一个字。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推演任务,只是想着她的声音,想着她说“我也是”时的语气。不是温柔,是笃定。像她的人一样,安静的,不争不抢,但你知道她在那儿。

他睡着了。没有梦。

五月二十六日,晚上十点,码头。

陆鸣兮趴在一堆集装箱上面,距离地面大约六米。这个位置可以俯瞰整个码头,视野开阔,但不容易被发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速干衣,脸上涂了油彩,手枪装在腰间的快拔枪套里,消音器已经拧上。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码头很暗。

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像垂死之人的眼睛。他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

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面包车从码头入口开进来,没有开灯,停在东边的仓库后面。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陆鸣兮眯起眼睛,借着仓库墙上的应急灯,数了数——七个。

比情报多一个。他没有慌,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多一个人,多一颗子弹。他的弹匣里有十五发,够了。

目标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被几个人围在中间。他们往码头方向走,步子很快。陆鸣兮稳住呼吸,手指搭上扳机。他没有动,等他们走到码头中央,等目标暴露在最开阔的位置。

船来了。一艘小型快艇,没有开灯,从河面上滑过来,像一条黑色的鱼。船靠岸,船上下来一个人,和目标握了握手。

就是现在。陆鸣兮站起来,枪口对准目标。不是打头,是打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