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棋局(1 / 1)

边境指挥所是一间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夹在两座山之间,夜里风大,吹得铁皮哗啦啦响。

陆则川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笔尖点在一个用红圈标注的位置上。

那是今天下午新开的一个临时安置点,设在边境线三公里外的一所乡镇中学里。

学校已经停课,教室改成了宿舍,操场搭起了帐篷,食堂的大锅从早到晚没熄过火。

一千二百人,老的小的,病的伤的,都挤在那片不大的地方。

小周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冷风,手里的文件夹被吹得翻了几页。他快步走到桌边,把文件夹放下。

“陆书记,第三批人的数据出来了。两千三百人,比预计多了八百。其中老人和儿童占比超过六成,还有十几个孕妇。”

陆则川没有抬头,笔尖还压在那个红圈上。“医疗队呢?”

“已经派了第三支上去。但药品还是缺,特别是抗生素和退烧药。卫健那边说,省里的库存也不多了,要从外地调。”

“调。让他们连夜调。明天早上我要看见药。”他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圈,这次是在更靠近内陆的位置。“这个地方,再开一个安置点。明天中午之前,要能住人。”

小周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沙沙响。“还有一件事,财政的老周刚才打了电话来。他说第二笔钱已经批了,但流程上还需要您签个字。”

“让他送过来。我在这儿签。”

“是。”

小周转身要走,陆则川叫住了他。“小周,你等一下。”他放下铅笔,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年轻人。小周站得笔直,手里的笔记本还摊开着,等着他发话。“你以前在总参,见过这种场面吗?”

小周想了想。“见过类似的。但没这么大。”

“那你怕不怕?”

“不怕。”小周顿了顿。“跟着您,没什么好怕的。”

陆则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去吧。让老周把字送来,别拖到明天。”

门关上了。风还在吹,铁皮还在响。

陆则川转过身,继续看着地图。

他的手指沿着边境线慢慢移动,从东到西,从西到东,像在抚摸一道看不见的伤疤。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是陆鸣兮的消息:“爸,陈家那边有人去港城了。陈知非。”

陆则川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回复:“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铅笔,在地图上一个没有标注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下。

港城,半岛酒店。柳如烟端着香槟杯,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海面上几艘游艇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里拉出长长的倒影。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女人们穿着各色礼服,男人们西装革履,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雪茄的味道,混着香水的气息,有一种说不出的奢靡感。

萧曼从人群中穿过来,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红色的礼服在灯光下像一团移动的火。她走到柳如烟身边,压低声音。“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谁?”

“陈知非。京城陈家的孙子。”萧曼往宴会厅中央的方向努了努嘴。“就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正在跟何安琪说话。”

柳如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陈知非站在何安琪面前,手里端着香槟杯,微微低着头,听何安琪说着什么。他的侧脸线条分明,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热情,也不显得冷淡。那种分寸感,是世家子弟从小在饭桌上练出来的,不是谁都能学会。

“你认识他?”柳如烟问。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他。哈佛毕业,在发改委干过,现在自己搞投资。京城那边的人说他挺厉害的,不是那种只会花家里钱的纨绔。”萧曼喝了一口香槟。“他怎么跑港城来了?”

“谁知道呢。”

柳如烟正说着,何安琪朝她们这边招了招手。然后她看见陈知非转过身,目光扫过来,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秒。何安琪拉着陈知非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名媛特有的、甜而不腻的笑容。

“如烟,萧曼,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陈知非,京城来的。”何安琪侧身让了让。“知非,这是柳如烟,萧家的。这是萧曼,你知道了。”

陈知非伸出手,先跟萧曼握了握,然后转向柳如烟。“柳小姐,久仰。”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干燥,握得不重不轻,时间不长不短。柳如烟松开手,看着他。“陈先生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陈知非笑了笑。“昨天在我爷爷家,陆伯伯提起过你。”

柳如烟心里一动。“陆伯伯?”

“陆则川伯伯。陆鸣兮的父亲。”陈知非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他说,鸣兮在港城有个很好的朋友。”

朋友。柳如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她没有纠正,也没有解释,只是端起香槟杯,轻轻抿了一口。“陆伯伯身体还好吗?”

“硬朗得很。昨天还在协调会上把财政的人训了一顿。”陈知非笑着摇了摇头。“我爷爷说,陆伯伯的脾气,几十年都没变。”

萧曼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陈先生来港城,是出差?”

“算是吧。谈个项目。”陈知非的目光从萧曼身上移到柳如烟身上。“萧氏集团在这个项目上也有参与。说不定以后还要麻烦柳小姐。”

柳如烟看着他。他的笑容很得体,眼睛里的东西却很深。她想起陆鸣兮说过,陈家是京城的老世家,根基很深,做事讲究平衡。这个人来港城,真的只是谈项目吗?

还是说,他来的目的,和她父亲手里的那些证据有关?

“陈先生客气了。萧家的事,我父亲做主。我只是个画画的。”

陈知非笑了。“画画好。画画的人,心思干净。”

何安琪在旁边拉了拉柳如烟的胳膊。“如烟,你什么时候画一幅送给我?我新买的别墅,墙上还空着呢。”

“等你搬进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