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部署(1 / 1)

会议定在上午九点,地点换了。

西山脚下的一处内部招待所,灰色小楼,藏在槐树荫里,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两个站岗的武警。

陆则川提前二十分钟到的。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小周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腰板笔直,步子又快又稳。

会议室在一楼,不大,长条桌能坐十二个人。桌上摆着名牌、茶杯、便签纸和铅笔。

陆则川在主位坐下,把老花镜放在桌上,便签纸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小周把公文包放在他脚边,退到墙边站着。

第一个到的是沈怀远。国安的人永远最早到,这是规矩。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夹克,没有系领带,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厚厚的。他跟陆则川握了握手,在右手边坐下,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第二个到的是刘正峰。省纪委书记,从省城赶过来的,凌晨四点出发,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眼睛里还有血丝。他跟陆则川握了握手,在左手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

第三个到的是公安的老赵,穿警服,肩上的警衔还是副总警监。他进门的时候步子很大,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他跟陆则川打了个招呼,坐在沈怀远旁边,把警帽摘下来放在桌上,露出光亮的头顶。

第四个到的是边防的老钱,少将军衔,穿着军装,没有戴帽子。他个子不高,但很壮,脸上的皮肤被边境的风吹得粗糙发红。他跟陆则川握了握手,坐在刘正峰旁边,把军帽放在桌上,正了正领带。

最后到的是财政的老周。他进门的时候手表已经指向九点零三分,额头上有一层细汗,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夹得紧紧的。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脸色不太好看,在末座坐下,把包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陆则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人齐了。开始吧。”

他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话,甚至没有提今天的议题是什么。但桌上每个人都清楚今天为什么坐在这里——北边的事拖了大半个月,该收网了。

沈怀远先开口。他打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摞照片,往桌上一摊。

照片拍得很清晰——边境检查站截获的货车,车厢夹层被撬开,银灰色的通讯设备码得整整齐齐。

还有几张是放大版的电路板细节,元器件上的编号清晰可见。

“这批设备,型号和缅北那批完全一致。生产批次、元器件编号、加密方式,都对得上。”沈怀远把照片推了推,让每个人都能看见。“我们追踪了设备的流向,发现它们的目的地不是边境,是内陆。准确地说,是京城。”

桌上安静了一瞬。老赵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放下。老钱也拿起一张,看了很久,眉头皱在一起。

“京城?”老钱问。“具体什么位置?”

沈怀远看了陆则川一眼。陆则川点了点头。

“一个跟陈家有关联的公司。注册地在朝阳区,实际控制人是陈家的一个远亲。我们查了这家公司的背景,发现它过去三年参与了多个政府项目,涉及通讯、能源、交通三个领域。”

老赵的眉头也皱起来了。“你是说,这批设备是要送到这家公司?他们想干什么?”

沈怀远没有直接回答。他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薄薄的几页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是我们截获的通讯记录。设备还没到,但指令已经到了。指令的内容是——‘货物收到后,立即安装,三天内完成调试。’”

“调试什么?”老钱问。

“调试一个信号中转站。”沈怀远顿了顿。“这个中转站一旦建成,可以覆盖京城大部分区域。境外势力可以通过这个中转站,获取敏感信息,甚至干扰关键基础设施的运行。”

桌上彻底安静了。老周的脸色发白,手里的保温杯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陆则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设备的事,先放一放。”他说。“还有别的事。”

他看了刘正峰一眼。刘正峰会意,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材料不厚,只有几页纸,但每一页都盖着省纪委的红色印章。

“省城那边,祁幼楚同志的案子有了新进展。”刘正峰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她查的那条线,跟北边的事对上了。陈家在内地的一个关联企业,通过虚假贸易,向境外转移了巨额资金。这些资金,有一部分流向了北边的武装势力,用于购买通讯设备和武器。”

老赵拿起那份材料,翻了翻,放下。“你的意思是,陈家不仅在境内搞事,还在境外养武装?”

刘正峰看着他。“证据指向这个方向。但最终结论,还要等全部查完才能下。”

老赵沉默了一下。“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陆则川开口了。“等到所有线都收拢。”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大地图前。地图很大,从边境到港城,从港城到省城,从省城到京城,用红笔标注了好几个点,用黑线连起来,像一张蛛网。他拿起桌上的指挥棒,点在最南边的那个红点上。

“这是边境。设备从这里进来。

”指挥棒往上移,点在一个黑线上。“沿着这条线,送到京城。”再往上移,点在一个红圈上。“到了京城之后,安装调试,覆盖全城。”指挥棒又移到了省城的位置。

“与此同时,陈家在内地的关联企业,通过虚假贸易向境外转移资金。这些资金,一部分流向了北边的武装势力。”

他放下指挥棒,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你们看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