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房间里
林梦低头看着掌心的粉色光团,那缕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静静闪烁,像是一颗被遗忘在深海中的星辰,固执地散发着最后的温度。
她看了很久。
久到意识开始模糊,久到记忆开始翻涌,久到某个粉色长发的身影仿佛又站在她面前,笑着说小梦的眼睛真好看,像藏着整片星空。
……就算我真的收集了你的全部灵魂碎片。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某个不存在的听众诉说。
复活的那个人,还是你吗?
光团在掌心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又像只是能量的自然波动。
林梦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那不是几万年来执行任务时的麻木,不是面对文明毁灭时的沉默,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从骨髓深处炸开的无力。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失去,早已学会了在绝望中寻找平衡,可此刻——
此刻她只想把脸埋进掌心,像很多年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一样,放声大哭。
她小心翼翼地将光团抱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那缕粉色的光芒贴着她的胸口,隔着衣料传来微弱的温度,像是某个遥远的、正在消逝的拥抱。
爱莉希雅。
她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该怎么办?
我要怎么办才好?
怀里的光团闪烁了几下,光芒在黑暗中画出细碎的涟漪,像是要拼凑出什么形状,却终究只是徒劳地散落成光点。
林梦知道这只是幻想。
知道那些闪烁只是能量的波动,知道那个只是自己的错觉,知道怀里抱着的不过是一缕残缺的碎片,而不是那个会笑着捏她脸颊、会拉着她在花海里奔跑的、完整的灵魂。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相信。
哪怕只有一瞬间。
我真的,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颤抖,好想你。
眼泪终于决堤。
她没有去擦,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的光团,任由泪水滑落,任由那些积攒了几万年的、被她用层层铠甲包裹起来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不想去思考别的。
不想去考虑娅说的那些,不想去权衡什么值不值得,不想去计算什么成功率——那些东西她早就学会了,早就熟练到可以在执行任务时面无表情地执行。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一件重新燃起的希望还没开始就已经被熄灭。那种无能为力,她已经不知道体会了多少次,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想要放弃一切。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自己是个普通人。
还是那个在花海里旋转的、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不用思考太多,不用承担太多,不用在几万年的孤独里学会把自己当作工具,不用在每一次毁灭文明时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她已经走到了这里,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抱着灵魂碎片流泪的、被困在职责里的囚徒。
林梦缓缓睁开眼睛。
泪水已经干涸,在脸颊上留下细碎的盐痕。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光团,看着那缕微弱却固执的光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自嘲,却又奇异地温柔。
我可真是个……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
明明知道这是无用功,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光团的表面,感受着那缕熟悉的温度,还是想要去尝试。
光团在她的触碰下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又像只是能量的自然波动。
林梦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光团收好,动作轻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那缕粉色的光芒被安置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传来微弱的温度,像是一颗被珍藏的、永不熄灭的星辰。
然后她站起身。
紫色的崩坏能在她的脚下无声流转,却没有撕开裂缝。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某个遥远的方向,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是迷茫后的清醒,是绝望后的执拗,是某种她不敢深想的、正在成形的决定。
也是时候,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回应一个古老的约定,去找娅了。
既然爱莉希雅用自己的权能为后世的律者祈求了人性,既然她的灵魂碎片散落在崩坏的每一个角落——
那么,也许还有另一种方式。
不是复活,不是重组,不是创造一个新的、相似却不同的生命。而是……
林梦的指尖微微收紧。
而是让这个世界,不再需要牺牲。
她想起很多年前,爱莉希雅曾经握着她的手,笑着说小梦,你要相信人类的可能性哦。那时她不懂,只觉得那个笑容太过耀眼,耀眼到让她想要流泪。
现在她懂了。
可能性。
不是作为崩坏意识去筛选文明,不是作为神明去维持平衡,而是作为——
作为什么?
林梦没有立刻想明白。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找到答案。不是为了职责,不是为了规则,而是为了那个在消散前依然笑着对她说我爱你的、粉色的身影。
崩坏是筛选,是试炼,是虚数之树定下的规则。
可规则,从来都不是不可打破的。
林梦终于撕开裂缝,紫色的崩坏能与金色的虚数能量交织成通往未知的通道。她的背影在两种能量的交织中显得单薄而倔强,像是一株在风暴中不肯弯折的芦苇——
却也像是一颗,正在酝酿着某种风暴的种子。
而在她离开后的寂静里,那缕被珍藏的粉色光团在心口的位置轻轻闪烁,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某个遥远的、关于可能性与奇迹的——
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