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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病走两步 海苔卷 2314 字 3天前

一步就结不了了。空调好似加了档,厅里冷得像是要下雪。

“吕成礼。我郑青山,不稀罕你。至于张青山,也没稀罕过你。”郑青山把沾满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他嗓音发哑,还带着一点奇异的笑音,“他觉得自个儿贱,他的爱也贱。跟你骂的一样,孬种窝囊废。什么也不敢争,什么也不敢要。”

“但那个人。”郑青山抬起手,遥遥地指向舞台。光打上的他的腕骨,照出一条深色的疤,“那个你一口一个人妖,拼命要羞辱的人。是我攒了半辈子的力气,头一回伸手去够的。”

“所以他才是答案。”他把脸扭回去,灼灼地看向台上的人。既虔诚得像个信徒,又狂热得像个疯子,“三十三年了,我就对过这一道题。”

镜片后的黑眼仁,烫得像两粒烧透的煤。

那眼神烙在孙无仁身上,也烙在吕成礼脸上。烙得他那张人皮滋滋冒烟,露出底下青灰的泥胚。

原来一直觉得,张青山是炕头的破棉袄。就算被扔在旮旯,落了灰也跑不了。冷了拽过来一披,咋也带点热乎气儿。

现在才明白。原来那热乎气儿是人家自己发烧,从骨头里榨出来的虚汗。如今病好了,汗落了,自然就梆硬拔凉了。

可他哪能认呢?

认自己当了这么多年角儿,连个配都不是,顶多是人家炕头那碗放馊的药汤子。

“还我!”吕成礼扳过郑青山肩膀,挡住他的视线,“你把张青山还我!”

“你要不把他还给我,”他回手往舞台上一指,脸上肉都在跳,“我他妈整死那个人妖!”

那根手指还悬在半空,场子里已经有人动了。

“哎你谁啊?”声音从侧面插进来,一个胖子挺着胸脯挡住路,“保安队归我管。你凭啥命令他们?”

肖磊上下打量他两眼,视线落在他胸口铭牌上。嘴角似笑非笑,随后肩膀一顶,直接把他顶歪在沙发背上。

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对身后的人道:“过后跟你们老板说,这人留不得。”

23桌注意到了动静。绿豆眼边上的光头抢过话筒,声音又油又急,像是怕来不及:

“你装什么装啊?当初搁南方,你什么价自己不知道?五千块钱,鞋都能替人舔!”

场子里彻底没了笑,还传来一阵咋舌。

“差不多得了!”有人说,“孙老板给你面儿,你也要点脸!”

“我不用人妖给我面儿!”那光头站到沙发上,拼尽全力地要激怒孙无仁。但他的腿是抖的,声音也是抖的。站在酒灌的田埂里,像是被架起来的稻草人。

“哎我听说你全家精神病儿啊?你这变态,是不是根儿里带的?”

这话一出,孙无仁的笑彻底消失了。脸一点点下拉,眼神顺着鼻翼扎出来。

“听说你姐还是花疯啊?走哪儿脱哪儿...”

“住口!!!”一声怒吼从音乐里炸响。

孙无仁像是被雷劈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却一个音也发不出。只是抻直脖子,在那片朦胧的黑暗里找寻。

郑青山扶着还在眩晕的额头,扯起自己的不织布袋子,跌跌撞撞地往台阶下跑。

“不准走!”吕成礼从后抱住他,虎口卡着他的脖颈,“你今儿要消停地把戏看完,我就当你想明白了...”

郑青山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往前一坠。一层旧茧皮,生生从身上剥了下来。

他扶着额头,冲进黑暗的人群。像一片摇晃的树叶,要扑回熊熊燃烧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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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血了,”谁在喊,“有人出血了!”

声音刚冒头,又被别的声音盖过去。

“哪桌的状况?!”“谁在闹?”“喂!怎么回事!”

场子里彻底炸开了锅。灯光一阵乱切,音响被拧到最大,欲盖弥彰地往上顶。

“灯光!!场子给我照亮!”孙无仁在台上嘶声叫嚷,“全给我照亮!!”

郑青山完全不看路,朝着23桌跑。一路踉踉跄跄,胡乱地撞着人。皮鞋跑掉一只,鼻血淌进了衣领。有人骂他,他没听。有人拉他,他甩开。有人看热闹叫好,他不在意。

他想起16年前的那个雪夜。夜很黑,风很大。他看着自己粘血的双手,没敢下。

但现在,他回到了那个漆黑的楼道。咂着自己嘴里的血腥,疯了一样往下冲。

“哪个好老爷们儿晃着屁股跳骚舞?你不就是有病吗...”

砰!!嗡儿噫——!

一块烧透的煤,从黑暗的炉膛里迸出来。将那光头从沙发上推下去,话筒发出尖锐的爆鸣。

郑青山跳下沙发,扑着去捡。手指刚触到,肩后被狠狠一搡。

那力道不像人推的。倒像是紫色的绗缝沙发活了,变成一条大蟒,朝他狠甩了下尾巴。

他往前一跄,整个人从卡座的台阶上折了下去。

玻璃碴在眼前溅开,亮晶晶的。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星星,全都清凌凌地摔在地板上。在这片碎光中,传来一句遥远的呼唤:

山儿——

那呼唤从喉咙深处挣出来,又沉又浊,带着血沫。好似那关外老林里,饿了一冬的困兽。把这满腔的怒气,都吼给了白茫茫的天地听。

第53章

光打了个哆嗦。

孙无仁站在台上,眼睁睁看着酒瓶子从黑里飞出来。在半空转了个圈儿,正凿上郑青山的肩胛骨。

没有声音。至少孙无仁没听见。

他看见郑青山晃了晃,从卡座栽下台阶。看见他深蓝色的衬衫,从灰色的西裤里挣出来一截,软塌塌地飘着。

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儿——山儿瘦了。

耳边呼啦啦的全是风。他在跑。脚软得像踩泡沫,地板错位着坍塌。他看着自己的手伸出去,抄起桌上的大烟灰缸。

有人拽他胳膊,有人在喊。都缺氧似的,嘴张得老大。

听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他是缸里的鱼,玻璃外头紧贴着许多压扁的脸。

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眼里只有那匍匐在碎玻璃里的手,还粘着血。

“小磊!拦住他!”混乱里,二楼传来一个清冽的高喊,“快拦住他!!!”

肖磊闻声回过头,看到孙无仁已经冲到了不远处。不是顺着过道绕来,而是像劈开水流一样,直线朝着这边游过来。右耳上的长坠子剧烈摇晃,犹如劈在肩上的闪电。

好几个人伸手去拽,但谁也没拽住。丝巾被扯掉了,露出红蜥般的脖颈。手里攥着个亮闪闪的烟灰缸,大得像个小鱼缸。不是拎着,也不是放在身前比划着。而是被他单手抗在肩上,一下一下掂着——那是要扔出去的架势!

这种高铅玻璃的大烟灰缸,一般能有两到三公斤。砸身上骨折,砸脑袋归西。

来之前,肖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