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一行人五更启程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鞠芊芊也换了身干净的青布劲装，长发利落束起，背上那柄用粗布仔细裹好的短匕，默默站进女兵队列末尾。孙尚香本已吩咐女兵队长全权照料，转身瞥见鞠芊芊苍白的脸和紧绷的肩，想起她连日的憔悴与执拗，终究放心不下，回身牵过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鞍。她看了鞠芊芊一眼，没说话，只对武松略一点头。武松目光扫过鞠芊芊苍白的脸，沉声道：“既随行，须听号令。”鞠芊芊抱拳：“是。”

车马粼粼，离了瓦岗山门，向东而去。鞠芊芊骑马跟在辎重车旁，一路沉默。孙尚香几次目光掠过她，只见她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望着前路，不知在想些什么。午间歇马打尖时，孙尚香拿了块干粮和水囊递过去：“吃些。”鞠芊芊接过，低声道谢，小口咬着，食不知味。

夜间宿在野店。武松安排人手守夜，女兵们两人一屋。与鞠芊芊同屋的女兵是个活泼性子，试着与她搭话，却只得简短应答，便也讪讪睡了。鞠芊芊和衣躺在板床上，听着窗外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睁着眼直到后半夜。怀里揣着沈斓曦给的药瓶，冰凉凉的。

旅程第五日，过了黄河，渐入山东地界。地势起伏，山林渐密。晌午路过一片杉木林时，武松抬手止住队伍，侧耳倾听。林间鸟雀无声，过于安静。“戒备！”他低喝。话音未落，两侧林间嗖嗖射来十数支弩箭！

“护住车马！”武松拔刀格飞箭矢。女兵们迅速结阵，盾牌护住要害。鞠芊芊反应极快，几乎在武松出声同时已滚鞍下马，躲到车后，反手抽出了背上短匕——外面仍裹着布。她眼神锐利扫视林间。

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从林中扑出，刀光直指队伍中央那辆布置最舒适、本为迎接林晓玉准备的马车。显然有备而来，目标明确。

“找死！”武松怒喝，朴刀舞开，当下劈翻两人。孙尚香银枪如龙，截住三名黑衣人。女兵小队结阵御敌，一时刀剑相交，叱喝连连。

鞠芊芊未立刻加入战团。她伏低身子，目光如冷电，迅速判断形势。黑衣人武功路数狠辣诡异，不像普通山匪，倒似……她心头一凛，想起石杰人麾下那些阴诡手段。念头电转间，一名黑衣人已悄无声息绕到马车侧后方，手中一支吹筒对准了正与两人缠斗的武松后背。

来不及示警！鞠芊芊足尖一点，青影如鬼魅般掠出，手中裹布短匕疾掷！

“噗”一声闷响，短匕连布带鞘，精准砸中黑衣人手腕。布鞘裹住利刃，既不伤命，又能阻其动作。吹筒偏斜，一枚蓝汪汪的细针射入树干。黑衣人吃痛转头，鞠芊芊已到近前，劈手夺过吹筒，顺势一记膝撞顶中对方小腹，另一手扣住其持刀的手腕反拧——“咔嚓”骨裂声伴着惨叫。她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五毒教时淬炼出的狠劲，却避开了要害，只将人废掉。

武松余光瞥见，喝道：“留活口！”

此时孙尚香也已挑飞一人枪尖，刺穿其肩胛钉在地上。余下黑衣人见势不妙，发一声喊，竟纷纷咬破口中预藏的毒囊，顷刻间口吐黑血，倒地毙命。被鞠芊芊和孙尚香所伤那两人亦不例外。

战斗骤起骤歇。武松面色凝重，检查尸体，除了一些寻常兵器，别无标识。孙尚香擦着枪尖：“是死士。冲林姑娘来的？”武松点头：“消息走漏了。此后路程，须加倍小心。”

鞠芊芊默默拾回短匕，重新裹好。布套上沾了尘土和一点血渍，她仔细擦去。孙尚香走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身手没丢。”顿了顿，“刚才，多谢。”

“应当的。”鞠芊芊声音依旧沙哑。

经此一遭，队伍气氛更显肃杀。武松调整行进策略，多走官道，夜宿城镇，哨探派出更远。鞠芊芊不再总是沉默，开始主动协助孙尚香检查车马、安排女兵轮值，甚至凭借昔日江湖经验，辨识了几处可能设伏的地形。她话仍不多，但眼神里的游离恍惚渐渐被一种锐利的专注取代。

又行数日，离梁山泊已不远。这夜宿在郓城县驿馆。月上中天，鞠芊芊值完上半夜，回到与那活泼女兵同住的厢房。女兵已熟睡，她轻轻合衣躺下，却听屋顶传来极其轻微的“嗒”一声，如猫踏瓦。

鞠芊芊瞬间睁眼，屏息静听。又是一声，向西厢客房方向去了——那是武松住处。她悄无声息起身，推开后窗翻出，壁虎般贴墙游上屋顶。月光下，一道黑影正伏在武松房顶，轻轻揭开一片瓦。

黑影专注向内窥探，未察觉身后。鞠芊芊潜至三丈外，眯眼辨认——此人轻功极佳，但身形不像日间遭遇的死士。她指尖扣住一枚铜钱（沈斓曦给药瓶时顺手给的），正待弹出示警，那黑影却忽然缩回，似是被房中动静惊动，旋即飘身后退，欲遁走。

方向正经过鞠芊芊藏身之处。电光石火间，鞠芊芊判断此人非武松对手，但鬼鬼祟祟，必非善类。待黑影掠至身前，她猝然发难，一掌拍向其肋下！黑影一惊，拧身避过，反手一道乌光射来。鞠芊芊侧头，乌光擦耳飞过，带起一丝腥气——喂毒暗器。她心头火起，短匕连布鞘挥出，直点对方咽喉要穴。黑影功夫不弱，连拆数招，皆阴狠刁钻，试图脱身。鞠芊芊却如附骨之疽，招式简练凌厉，全是近身搏杀的实用路数，更带一股不要命般的狠劲，竟将黑影逼得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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