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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食之夜,瓦岗寨后山灵域洞口,风卷寒雾。
少年指尖抚过腰间那柄刻着残符的旧木剑,眉眼间两世的沉静,让谢虎与古月轩看得心头微暖。十八年过去,谢虎鬓染霜雪,腰背却依旧如铁塔般挺直,只是那双曾杀伐果断的眼里,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和。
就在三人欲踏入灵域入口的刹那,寨中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不是瓦岗弟子。
是锁链拖地的轻响。
谢虎拳间长生金光一瞬凝聚,古月轩长剑悄然出鞘半寸,少年则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望向山道尽头。
月光下,一行人缓步而来。
手脚皆套着精铁镣铐,衣袍上沾着监牢的尘灰,却难掩一身江东风骨。
为首者,紫髯威严,正是孙权。
旁侧一人,羽扇轻敛,气度雅中藏锐,是周瑜。
其后跟着悍将英布,以及数十名当年随他们突袭瓦岗的江东死士,个个镣铐加身,却无半分颓丧。
十八年前,林晓玉身死,谢虎守灵悲痛欲绝。
周瑜看准瓦岗人心动荡、气机散乱之机,暗中联合孙权、英布,率精锐死士潜入瓦岗,妄图趁乱夺寨、掌控谢虎麾下战力,以此占据中原要道,称霸一方。
可他们低估了谢虎的敏锐——丧妻之痛未乱其心,反让他气机更凝,一眼便看穿江东众人的埋伏,反手便将所有人一网成擒。
按军法,偷袭者尽数当斩。
可偏偏,孙尚香是谢虎的侧室,论辈分是孙权亲妹,又是周瑜旧主。
谢虎念及夫妻情分,网开一面,免了众人死罪,却也将孙权、周瑜、英布一干核心尽数监禁于瓦岗地牢,锁镣封印,一囚便是十八年。
此刻,这群阶下囚,竟自行来到了灵域洞口。
谢虎目光冷厉如刀:“谁解了你们的镣铐?想二次作乱?”
话音未落,长生金光已压得众人呼吸一滞。
周瑜却率先躬身,镣铐相撞发出清脆声响,语气里没有半分桀骜,只剩坦诚与愧疚:
“谢将军息怒。我等并非作乱,是自行震开封印,前来请罪、归顺。”
孙权抬眼,紫髯微动,十八年监禁磨平了他的野心,却让他看清了真正的大道:
“十八年前,我与公瑾利欲熏心,趁你丧妻之痛偷袭瓦岗,行小人之举,罪该万死。若非看在尚香妹妹情分上,我等早已身首异处。”
英布攥紧镣铐,声如洪钟,带着武将的坦荡:
“这十八年,我们在地牢中,听得清清楚楚——东海海底,石杰人先生以命崩丹,解放千余神魂,破徐福不死妖法,连天下不死药人尽数解脱。”
“我们曾是妖道棋子,也曾是偷袭恩人的小人,可今日,我们服了。”
周瑜直起身,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眉眼、那气息、那指尖若有若无的术法青光,分明就是十八年前陨落于深海的石杰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郑重无比:
“石先生以命证道,谢将军守义重情,瓦岗所行,是救天下苍生于炼狱。我江东众人,十八年牢狱已赎前罪,今日愿尽释前嫌,率江东旧部、水师三军,归顺瓦岗,听凭调遣。”
“往后,孙权为将,周瑜为谋,英布为先锋,江东六郡八十一州,尽归瓦岗麾下。”
“绝无二心。”
话音落,孙权、周瑜、英布,以及所有江东死士,齐齐单膝跪地,镣铐砸在青石之上,震起细碎烟尘。
谢虎愣住了。
他囚禁这群江东枭雄十八年,想过杀、想过放、想过交换城池,却从未想过,他们会主动归顺。
古月轩收剑入鞘,轻声叹道:“人心所向,远胜术法推演。”
少年缓缓走上前,目光扫过跪地的江东众人,指尖轻轻点向孙权与周瑜的镣铐。
一缕温和的青光掠过,精铁镣铐应声而断,落在地上。
“我算过灵域开启的所有可能,算过凤牌现世的气机,却没算到,你们会选择放下仇恨与野心。”
少年的声音,像石杰人当年一般清冷却不冰冷。
周瑜俯首:“先生以一命换千魂解脱,这等大道,我等望尘莫及,甘愿追随。”
谢虎望着眼前一幕,再望向东海方向,眼中霜雪渐渐融化。
他当年因丧妻之痛怒擒江东群雄,如今,却因石杰人残魂归来,得江东整片势力归心。
他走上前,扶起孙权与周瑜,声音沉厚:
“十八年前的仇,一笔勾销。”
“往后,瓦岗与江东,共入灵域,共寻凤牌,共守天下苍生。”
少年握紧腰间那柄带着余温的木剑,望向洞口中越来越亮的凤凰微光。
月食中天。
灵域将开。
身后,是瓦岗精锐,是归顺的江东水师,是谢虎、古月轩、孙权、周瑜、英布齐聚。
十八年前深海里那一组归零的数,终于在今夜,被填上了最圆满的答案。
“走吧。”
少年轻声道。
三道身影,加上跪地起身的江东群雄,一同踏入了那片藏着涅盘法则的上古灵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