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扫过周遭海域,很快锁定了数百里外,一座方圆不过数里、遍布礁石的荒芜小岛。
岛上毫无人烟,也无强大妖兽盘踞的气息,正适合临时落脚。
孟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流光,朝那荒岛落去。
……
与此同时。
迷雾海沟深处,镇海石窟。
月光自穹顶孔窍洒落,铺在暗金海面之上,也铺在那尊如山岳般伏卧的古老身影之上。
虬岩龙龟依旧阖着眼皮,呼吸绵长。
只是那对巨瞳阖上之前,曾在那道冲天而起的青影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的目光里,有审视,有满意,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它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期待。
“两千年了,老伙计也该过来了,是时候换我去见见亮光了…”
它那低沉浑厚的声音,在海洞中轻轻回响,不知是在与自己、亦或是某个故人,无声交谈。
半晌。
一切都归于沉寂。
……
荒岛孤悬于万顷碧波之上,方圆不过数里,礁石嶙峋,唯有些许耐盐的海草与低矮灌木勉强扎根于石缝之间。
海风呼啸,卷起层层白浪,拍打在岛屿边缘的礁石上。
孟川降落在岛屿最高处的一块平整巨石之上。
他负手而立,神识如潮水般铺开,将整座岛屿以及周边数百里海域细细扫过。
岛上的确荒无人烟,也无强大妖兽盘踞,只有几只低阶海鸟栖息于崖壁缝隙,被他气息惊动,扑棱棱飞走。
倒是省事。
他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丹田。
九纹金丹静静悬浮,九道金色道纹光华流转,每一次旋转都吞吐着精纯的灵力。
那灵力已臻至中期巅峰的极限,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着一种…充盈的感觉。
仿佛一只即将溢出的水碗,只差最后一滴。
而这最后一滴,自然简单无比。
他丹田之内,戒指空间源源不断转化的精纯木灵气,青帝铸灵诀日夜不辍的积累,所有条件,都已齐备。
如今,再无顾忌。
孟川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
没有刻意催动功法,只是将丹田内那早已充盈到极致的灵力,轻轻一放。
如同开闸泄洪,又似春冰乍裂。
那一瞬间,九纹金丹猛然一震!
九道金色道纹同时爆发出璀璨光芒,金光透体而出,将孟川周身十丈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丹田之内,灵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金丹之中,压缩、凝练、再压缩、再凝练。
金丹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
但那光芒,却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
道纹在闪烁中渐渐蜕变,金色更深沉、更内敛,边缘处浮现出极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玄奥纹路。
不知过了多久。
金光缓缓收敛,归于平静。
丹田之内,九纹金丹静静悬浮,体积比之前小了近三成,色泽从璀璨的金色,蜕变为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赤金。
九道道纹圆满无缺,首尾相连,每一次旋转都带着一股沉凝如山、却又灵动如水的奇异韵律。
结丹后期。
灵力突破,水到渠成。
孟川睁开眼,眸中似有金芒一闪而逝。
他垂眸内视,感受着经脉中比先前磅礴了数成、且更加精纯凝练的灵力,唇角浮起笑意。
十一年。
双丹,俱至后期。
但此刻,还不是沉浸于突破之喜的时候。
他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这十一年来变成了什么模样。
……
孟川站起身,走到岛屿边缘一处视野开阔的礁石上,负手而立。
神识,如无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他静静地站着,任由海风吹拂青袍,一动不动。
一日。
两日。
三日。
看海。
看天。
看云。
看浪。
看一切可能出现的修士的身影,船只的踪影,或者妖兽的踪迹。
他要确认归墟海眼兽潮的现状,要弄清楚如今通往中州的海路是否已经安全。
而这一切,最好的信息来源,便是从此地经过的修士或商船。
然而。
整整一个月过去。
孟川的神识,没有捕捉到任何一道修士的气息。
没有遁光划过天际,没有灵船驶过海面。
海面上空空荡荡,只有永不停歇的风浪与偶尔跃出水面的低阶海鱼。
倒是妖兽不少。
这一个月来,孟川的神识数次捕捉到强大的妖兽气息从附近海域掠过。
有长达数十丈、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墨蛟,有背脊如岛屿般庞大的玄龟,有成群结队、数量以百计的噬灵鲨群。
还有几道气息之强,隐隐触及四阶门槛,让他也暗自凛然。
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将自身气息收敛。
那些妖兽,有的从他头顶上空飞过,有的从他藏身岛屿的不远处游过,甚至有一只三阶巅峰的雷纹蛟曾在海岛周遭盘旋了整整一炷香,却始终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蛰龙归藏诀,全力发动之下,自然不是这些妖兽能够轻易发现。
一个月下来,有惊无险,但也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归墟海眼的兽潮,极有可能并未平息。
甚至,可能比十一年前更加汹涌。
否则,何以整整一个月,不见任何一道修士遁光?
那些曾经往来于这条航线的商队、散修、宗门弟子,都去了哪里?
要么,是被兽潮逼得改道,走了别的航线。
要么…
是根本没能过来。
孟川眉头微蹙。
若是前者,倒还好说,他只需找到如今的安全航线即可。
若是后者…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得找修士问问。”
他喃喃自语,翻手取出那份海图。
神识沉入,细细扫过。
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座修士海城,位于东北方向约千里之外,名为沧澜渡。
那是万顷碧波海通往中州航线上的一个重要中转站,常年有各大商会的船只停靠,修士往来频繁。
若说哪里能打听到最新的海路消息,非此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