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间的平静没有持续多久,仅仅半炷香不到,洞府禁制被人引动。
孟川神识一扫,站在外面的人,正是秦暮云。
荆无命放下茶杯。
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极短的一瞬,随即抬眼看向孟川。
孟川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几乎同时浮起一丝笑意。
那种被自家人打断的、毫无芥蒂的笑。
荆无命摆了摆手。
洞府的禁制无声洞开,石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尊!我听说师兄回来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秦暮云一脚踏进洞府,目光越过荆无命,直直落在孟川身上。
她在门口站了一息,然后快步走上前来,步子又急又快,像是怕人跑了一样。
“孟师兄,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压着惊喜,却藏不住。
那张清秀的脸上,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孟川看着她,恍惚了一下。
当年那个命运多舛的女子,经过这些年师尊以及宗门的关怀,性格开朗了许多。
秦暮云一身宗门制式道袍,青丝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气息也比当年凝实了许多。
“是啊,回来了。”
孟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突破筑基后期了?”
这话里带着一抹真切的惊讶。
当年他离开西北时,秦暮云刚散功重修血道功法,一切从头再来。
那时她不过炼气期,如今却已是筑基后期。
“嘻嘻。”
秦暮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师兄莫要瞧不起人。师尊说我修炼血道极为契合,资质不比那些大宗门的核心弟子差。等再过几十年,说不定师妹就追上你了。”
孟川失笑。
“追上我?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修为么?”
“什么修为?”
秦暮云眨了眨眼,好奇地凑近了几分。
“元婴初期。”
孟川说得轻描淡写。
秦暮云的表情凝固了。
她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孟川看了好几息,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笑。
末了,她憋出来一句。
“师兄,你不是在逗我吧?”
“逗你做什么。”
孟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含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师妹想要追上我,怕是要再多努力百年了。”
秦暮云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
最后她哼了一声,在孟川身旁一屁股坐下。
“元婴就元婴,有什么了不起。师兄再厉害,那也是我师兄。”
说着又笑了起来。
惊喜归惊喜,师兄回来了,总是好的。
孟川看着她的笑容,眼里也多了些暖意。
他没有再接话,而是转头看向荆无命。
“师尊,弟子在中州得了件古宝,是专门酿制灵酒的,今日正好孝敬孝敬您。”
说着,他伸手在桌面一拂。
几盅灵酒出现在桌上。
酒盅是白玉所制,温润如脂,即便没有开封,已有若有若无的酒香从缝隙里渗透出来。
荆无命的目光落在酒盅上。
“这是…”
“弟子自己酿的。”
孟川打开其中一盅,酒香瞬间溢满了整间洞府。
那是怎样一种香气。
不是寻常酒水的辛辣,而是一种浑厚绵长的醇香。
初闻是果木的清甜,入鼻又化作灵气的氤氲,仿佛将一片灵田的花草精华都收入了这一盅之中。
那香气不冲鼻,却无孔不入,只吸上一口,便觉得体内灵力微微活跃,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水面。
荆无命神色一动。
他也是喝过灵酒的人,血河殿虽然不以酿酒见长,但西北修仙界各宗往来时,总有些灵酒送来送去。
可那些酒,与眼前这一盅相比,简直是粗劣的凡品。
孟川取出两只酒杯,给师尊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酒液入杯,如同融化的琥珀,在宝珠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师尊,请。”
秦暮云在一旁看得眼巴巴的,见孟川只倒了两杯,顿时不乐意了。
“师兄,我也要喝!”
她伸手去够酒盅,被孟川挡了回来。
“这灵酒可是三阶灵草酿的,你才筑基后期,喝一口怕得醉上一天。”
秦暮云闻言非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亮。
“让我尝尝!”
她二话不说,一把夺过孟川面前的酒杯,仰头就灌了下去。
孟川来不及拦,那杯酒已经见了底。
“你…”
秦暮云放下酒杯,意犹未尽。
她正要说话,一股灼热的气流忽然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所过之处,每一寸血肉都像是被泡在温泉里,暖洋洋软绵绵的。
她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不是那种羞涩的红,而是酒气上涌的酡红。
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整张脸像是被夕阳染过的云霞,红得有些不真实。
她的眼睛开始发直,盯着面前的酒杯看了两息,忽然伸手去戳它。
“这个杯子…怎么在晃?”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舌头已经开始不利索了,抬头看向孟川,想了想,又打了个酒嗝。
“师、师兄,你这里…你的脸怎么也晃起来?别、别晃了,我看不清…”
话音未落,她往石桌上一趴,额头枕在手臂上,呼呼睡了过去。
孟川:“……”
荆无命:“……”
两人对视一眼,孟川无奈地摇摇头。
“让她睡吧。这醉仙壶酿的酒,修士喝了也化解不了酒劲。“
孟川又取出一个新酒杯,给自己斟满,然后端起杯看向师尊。
荆无命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醇厚绵长。
灵力随着酒气一同化入经脉,如同一道暖流,缓缓汇入丹田。
那感觉极为温和,却有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穿透力,灵力每流转一寸,丹田中的灵力便凝实一分。
他经脉中那些日复一日积攒的微小暗伤,也在酒劲的浸润下微微发痒,悄然愈合。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这一杯喝完,怕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苦修。
“好酒。”
荆无命吐出两个字。
他不是贪杯的人,但这一口,确实让他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