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终于照到了第十七排石棺。
寒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天,是石头。一块灰白色的石板,距离他的脸不到三尺,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他花了几息时间才反应过来——那是棺盖。
他伸出手,推了一下。
棺盖纹丝不动。
又推了一下。
还是不动。
他躺在那,盯着那块石板,脑子里一片空白。三百万年的沉睡,让他的思维像生锈的齿轮,转一下都要费半天劲。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偏过头,透过棺盖的缝隙,隐约看见隔壁那座石棺也在动。再远一点,更远的那些,全都在动。
他想起来了。
他们沉睡了。现在,醒了。
棺盖终于被人从外面推开。刺眼的光涌进来,他眯起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一只手伸过来。
他握住,借力坐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衣,面容普通,眼神却很沉静。那人把他拉出石棺,然后退后两步,没有说话。
寒站稳了,打量四周。
石林。石棺。远处有山,有天空,还有……炊烟?
他皱了皱眉。
身后传来动静,那十六个人全醒了,一个一个从石棺里爬出来。有的一脸茫然,有的满脸警惕,还有一个年轻的,直接开口骂了一句。
“这他妈是哪?”
寒没理他,转头看向那个把他拉出来的灰衣人。
“你是谁?”
灰衣人开口:“戮。”
寒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戮,戮……好像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是谁。三百万年太久了,久到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何况别人。
“元呢?”他问。
戮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陨落了。”
陨落?
寒还没反应过来,身后那个年轻神灵已经尖叫起来:“陨落?怎么可能?元怎么会陨落?”
戮没有解释太多,只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元封印虚无,在归墟等了三百万年,最后耗尽自己,没了。
年轻神灵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像哭又像笑。
“所以,”他说,“我们沉睡了三百万年,他一个人守了三百万年,然后死了?我们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
戮点头。
年轻神灵的笑声停了。他盯着戮,眼神变得很可怕:“那我们算什么?我们沉睡的意义是什么?醒过来干什么?”
戮没有回答。
寒也没有回答。
所有人都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远处传来脚步声。又有几个人走过来,领头的是一个穿紫袍的男子,面容俊朗,气度不凡。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全都站在那看着他们。
紫袍男子开口:“醒了?我是紫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寒看着他,问:“你是?”
“七曜神君之首。”紫曜说,“元陨落后,这里由我们几个守着。”
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身后那十六个人却开始骚动起来。
“守着?你们守着有什么用?”年轻神灵冷笑,“元都死了,你们守什么?”
紫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守该守的东西。你们要是愿意留下,就守。不愿意,可以走。”
“走?”年轻神灵愣了一下,“走去哪?”
“随便。诸天万界大得很,想去哪去哪。”
年轻神灵被噎住了。
他身后有几个人的眼睛却亮了。
寒注意到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既然元不在了,这里也没什么好待的。不如出去看看,这三百万年,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他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
留下,还是走?
他转过身,看着那十六个人。
“谁想走?”他问。
沉默了两秒,有五个人站了出来。
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年轻神灵,另外四个有男有女,表情都很坚定。
寒点了点头:“想去就去。但记住,这里是家。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年轻神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寒这么干脆。
“你不拦我们?”
寒摇头:“不拦。你们都是大人了,有自己的路。”
年轻神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石林外走。
那四个人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年轻神灵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寒一眼。
“我叫烈。”他说,“记住了,我叫烈。”
寒点了点头。
烈笑了一下,转身大步离去。
剩下那十一人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戮走过来,站在寒身边。
“你不走?”他问。
寒摇头:“再看看。”
戮没说话,只是和他一起望着那五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石林尽头。
远处,炊烟还在飘。有人端着锅从一间小屋里走出来,大声喊着“开饭了开饭了”。
寒看着那炊烟,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有吃的吗?”他问。
戮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有。”
小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捧着个热腾腾的馒头,递到寒面前。
“给,刚出锅的。”
寒低头看着那个馒头,白白胖胖,冒着热气。他伸出手,接过来,咬了一口。
有点烫,但是甜的。
他嚼着馒头,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远处那炊烟还在飘。
他想,也许留下,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