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次日再执弓 靶心渐可及(1 / 1)

第二天清晨,小桑是被疼醒的。

手指上的水泡比昨天更严重了,十根手指肿得像小萝卜,布条缠着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她咬着牙把布条拆开,看了一眼,差点没哭出来——有两个水泡已经灌了脓,黄澄澄的,看着就吓人。

“要不要歇一天?”月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桑抬头,月漓端着碗热粥站在门口,眼里带着心疼。

“不歇。”小桑把布条重新缠回去,接过粥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半,“今天还要练。”

月漓想说什么,但看见小桑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她只是点了点头,说:“药膏在桌上,记得涂。”

“嗯。”

月漓走了。小桑把剩下的粥喝完,把药膏涂在布条外面,凉丝丝的,疼劲儿下去不少。她拿起弓,推门出去。

天刚蒙蒙亮,石林里还有雾气。她走到空地上的时候,戮已经站在那了。

“手。”戮说。

小桑把手伸出来。戮看了看她缠着布条的手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今天练多久?”他问。

“练到中为止。”

“中多少箭?”

小桑想了想,说:“二十箭。十箭中靶心。”

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退到一边。

小桑深吸一口气,搭箭,拉弓,瞄准。

靶心,弓弦,呼吸。

松手。

箭飞出去,扎在靶子边缘。

她抿了抿嘴,又搭一支。这次好一点,离靶心近了半尺。

第三支,偏右。

第四支,偏左。

第五支,擦着靶心过去了。

小桑停下来,甩了甩手。手指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渗红了,黏糊糊的,握弓的时候滑得厉害。

“换只手。”戮说。

小桑愣了一下,换左手握弓。她从来没试过左手,姿势别扭得要命,箭搭上去就歪了。

第一箭,直接脱靶,箭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小桑咬了咬牙,又搭一支。这次没脱靶,但扎在靶子最边上,晃晃悠悠的,风一吹就要掉。

“右手。”戮说。

小桑又换回右手。手上的布条更红了,但她顾不上,搭箭就射。

这一箭正中靶心。

她回头看了一眼戮,戮面无表情。

再来。

正中。

再来。

偏了。

一上午过去,小桑射了六十多箭,中了十五次靶心。比昨天多了八次,但离二十次还差五次。

她的右手已经快握不住弓了。布条被血浸透了,黏在手上,分不清哪是布哪是皮。左手也好不到哪去,虽然没怎么用力,但握弓握得久了,虎口磨得通红。

“够了。”戮说。

小桑摇头:“还差五次。”

“明天再练。”

“今天的事今天做完。”小桑咬着牙,又搭了一支箭。

拉弓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箭尖在靶心周围画圈。她憋着气,使劲稳住,松手。

箭飞出去,扎在靶心旁边,就差一点点。

“你看,能中的。”小桑回头,冲戮笑了一下。

戮看着她,没说话。

小桑又搭了一支箭。这次手更抖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靶心,弓弦,呼吸。

松手。

正中靶心。

再来。正中。

再来。偏了。

再来。正中。

还差一次。小桑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弓弦都快拉不开了。她把弓放下,甩了甩手,又拿起来。

最后一箭。

她搭好箭,拉满弓,瞄准。

靶心。

弓弦。

呼吸。

松手。

箭飞出去,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正中靶心正中央,把之前那支箭劈成两半,钉在靶子上嗡嗡作响。

小桑愣了一瞬,然后回头,看着戮。

戮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不是一瞬,而是停了一会儿。

“行了。”他说,“回去上药。”

小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把弓背在背上,跟在戮后面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戮前辈,您刚才笑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才没有!您嘴角动了,动了两次!”

戮没接话,加快了脚步。

小桑在后面小跑着追,笑得前仰后合。

回到石屋的时候,月漓已经在等她了。看见她手上的布条,月漓的脸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把她按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拆布条。

布条拆下来的时候,月漓倒吸了一口凉气。小桑的手指肿得老高,水泡破了几个,露着红嫩的肉,还有两个灌了脓的,黄得吓人。

“你疯了?”月漓的声音有点抖,“这样了还练?”

小桑嘿嘿笑:“不疼。”

“骗人。”

“真不疼。”小桑把手缩回去,“戮前辈教的,射箭的时候只能想箭,别的都放下。疼也可以放下。”

月漓看着她,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忍住了。她把药膏涂在小桑手指上,重新缠上干净的布条。

“明天歇一天。”她说。

“不歇。”小桑摇头,“明天要练三十箭。”

“小桑——”

“月漓姐姐,”小桑认真地看着她,“我想变强。我不想每次都躲在别人身后。我想……和戮前辈站在一起。”

月漓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至少把手养好再练。”她说,“不然连弓都握不住,怎么射箭?”

小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乖乖点了点头。

远处,戮站在石林边上,望着空地上的靶子。

那支被劈成两半的箭还钉在靶心正中央,箭羽在风里微微颤动。

他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也有茧子。很厚的茧子,是无数年拉弓磨出来的。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射中靶心的时候,也是疼得要命,也是不想停下来。

那时候,有人站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太久了。

但他记得那人的语气,很平静,很温柔。

就像他刚才对小桑说话那样。

戮把手放下,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石林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