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麦迪逊往前走，肖恩心下一动，装了个小白样子，跟上去，压低声音：「你们里面，没藏什麽不该藏的东西吧？」
麦迪逊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肖恩的心往下沉了沉。
主宅的门是厚重的橡木，上面雕刻着藤蔓和花朵的图案，但仔细看，那些藤蔓里隐藏着和铁门上一模一样的三道波浪线。
门推开，一股混合着薰香和陈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很大，至少一百平米，层高足有四五米，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穿着十九世纪服饰的女人。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虽然纽奥良的天气根本用不着。
但肖恩注意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的，是客厅里的状况。
沙发翻倒在地上。
茶几的玻璃碎了一地。
墙上的画歪斜着。
地毯上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肖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要不是血，他把他名字倒过来写！
「警官，」一个疲惫的中年女声响起，「欢迎来到罗比乔克斯庄园。」
肖恩看向楼梯口。
科迪莉亚·福克斯站在那里，穿着得体的套装，棕色卷发，面容疲惫但温和。
她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女孩。
一个黑发，神情忧郁；一个微胖，眼神警惕。
佐伊·班森和奎妮。
肖恩扫了一眼整个大厅。
麦迪逊在他身后，科迪莉亚在楼梯口，佐伊和奎妮在科迪莉亚身后。
还有一个人。
壁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慵懒地靠着一个女人。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保养得极好，手里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马提尼，正用一种打量蝼蚁的眼神看着肖恩。
菲奥娜·古德。
至尊女巫。
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
杀了无数人，包括自己的同类。
肖恩和她对视了一秒，移开目光，落在那一滩暗红色上。
「那是...」
「红酒。」科迪莉亚快速接话，「我们刚才…庆祝了一下，不小心打翻了杯子。」
肖恩点点头，朝那滩「红酒」走过去。
他蹲下来，近距离看着那滩液体。
颜色偏暗，边缘已经开始发乾，有些地方甚至有点发黑。
不是红酒。
是血。
而且已经干了至少一个小时。
肖恩站起身，环顾四周。
沙发翻倒，茶几碎裂，墙上的画歪斜...
这不是庆祝，这是打斗。
而且地上有血。
有人受伤了。
或者...死了。
「警官，」菲奥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慵懒而危险，「你看出什麽了吗？」
肖恩转过身。
菲奥娜不知道什麽时候站了起来，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马提尼杯已经放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整个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连壁炉里的火苗都好像停止了跳动。
肖恩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是念力，不是魔法，纯粹是气场。
活了三百多年的至尊女巫，杀过的人比他能想像的多得多，那种气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电光火石之间，肖恩当即决定，必须要装傻。
咱就说，这些女巫的事情，那是咱们能掺和的麽？
肖恩深吸一口气。
然后竟然平稳的回应道：「女士，你们这红酒，是什麽年份的？」
菲奥娜挑了挑眉，还没回答，肖恩便是自顾自的一本正经地说：「颜色偏暗，挂杯明显，应该是陈年好酒。」
「但这种老酒喝之前应该先醒一醒，不然单宁太重，影响口感。」
「而且...」
他指了指那滩液体。
「这麽好的酒，洒在地上太可惜了。应该用纸巾吸起来，别擦，会把纤维擦进去。」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佐伊和奎妮瞪大眼睛看着他。
麦迪逊站在门口，嘴微微张开。
科迪莉亚的表情复杂，像是在努力忍住什麽。
只有菲奥娜，盯着肖恩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
就是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盯着肖恩，笑了笑道：「警官，你叫什麽名字？」
「肖恩。肖恩·布莱克，三个月前刚刚当警察而已。」
「新人。」菲奥娜点点头，「难怪。新人警察，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她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姿态慵懒：「行了，警官，你看也看过了，我们这儿没人受伤，一切正常。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肖恩站着没动。
他知道现在最聪明的做法是立刻离开，有多快跑多快。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这麽走了，菲奥娜反而会起疑。
一个普通警察，看到满地的狼藉和一滩疑似血液的液体，就这麽轻易被说服了？
太假了。
他必须演得像一个正常的警察。
「女士，」肖恩开口，「我理解你们在排练话剧，可能情绪比较投入，把家具弄乱了。但作为警察，我必须确认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他扫了一眼大厅：「这里在场的有…五位女士。还有其他人吗？」
科迪莉亚刚要说话，菲奥娜抬起手制止了她。
「有。」菲奥娜盯着肖恩，缓缓地说，「还有几个女孩在后院，你要见见她们吗？」
肖恩的脑子飞速运转。
后院。
他知道后院有什麽。
在《女巫集会》里，庄园发生如此规模的大战，无非是因为女巫们正在被女巫猎人追杀。
如果后院真的有「几个女孩」，那她们要麽是在处理尸体，要麽是在藏匿证据。
如果他去了后院，看到不该看的...生存率直接归零。
于是当即连连摇头道：「不用了。既然您说一切正常，那我就相信您。不过我有个建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们排练过程中真的出了什麽意外，比如有人受伤了不方便去医院，可以打给我。我知道一些…私人的医生，嘴巴很严。」
菲奥娜的目光落在名片上，又移回肖恩脸上。
「警官，你很有意思。」
「很多人都这麽说。」肖恩笑了笑，转向科迪莉亚，「对了女士，这地毯上的红酒渍，建议你用苏打水擦，别用热水。热水会让蛋白质凝固，反而更难清理。」
科迪莉亚愣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谢…谢谢。」
肖恩朝门口走去。
路过麦迪逊身边时，麦迪逊压低声音说：「警官，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警察。」
肖恩没停下，只是微微侧头：「排练加油，演出顺利。」
旋即他一言不吭，推开门，便走进午后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