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父亲的愤怒:你这是要寒了兄弟心(1 / 1)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带上。

那一地狼藉的A4纸还散落在地上,像是一场葬礼后的纸钱。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桌上那几滴鲜血还没干,红得刺眼。

李建成站在窗前,背对着李青云。

他的肩膀还在剧烈起伏,手里那根烟已经被捏成了粉碎,菸丝簌簌落下。

「跪下。」

李建成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李青云没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

「爸,现在是公司会议,我是总经理,你是董事长。」

「哪有总经理给董事长下跪的规矩?」

「砰!」

李建成猛地转身,一脚踹飞了面前的椅子。

椅子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去他妈的总经理!」

「老子是你爹!」

李建成几大步冲过来,手指几乎戳到李青云的鼻尖上。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失望。

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苦。

「李青云,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仁义礼智信,老师没教过你?」

「刀疤强那是谁?那是看着你长大的叔!」

「当年在西街口,要不是他替我挡了一刀,这一刀就扎在你爹腰子上!」

「那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

「没他,就没我,也就没你!」

李建成的唾沫星子喷了李青云一脸。

他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发泄着心中的委屈。

「现在我发达了,有钱了。」

「你就让我把这帮老兄弟一脚踢开?」

「你让我李建成的脸往哪搁?」

「明天道上的人会怎麽说我?」

「说我李建成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说我有了钱就不认人?」

李建成拍着胸脯,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这脊梁骨,会被人戳烂的!」

李青云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擦脸上的唾沫,也没有回避父亲愤怒的目光。

直到李建成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

李青云才开口。

声音依旧冷静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爸,骂完了?」

「骂完了,咱们来算笔帐。」

李青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纸。

那是一份财务报表。

「刀疤强,去年在澳门输了八十万,公司帐上走的『业务拓展费』。」

「张麻子,前年在夜总会包养两个大学生,花了四十万,走的是『公关费』。」

「大板牙,甚至把家里的装修费都开成了公司的『维修发票』。」

李青云把那张纸举到父亲面前。

「爸,这就是你的义气。」

「你所谓的报恩,就是拿公司的血,去喂这群贪得无厌的蚂蟥。」

「你觉得这是仁义?」

「我觉得这是愚蠢。」

「放屁!」

李建成一把拍飞那张纸。

「钱没了可以再挣!」

「但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们是贪点,占点便宜,但只要我一句话,他们敢拿命去拼!」

「这就够了!」

李青云摇了摇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爸,醒醒吧。」

「那是十年前。」

「十年前,他们敢拼命,是因为他们一无所有,拼了命才能活。」

「现在呢?」

「一个个脑满肠肥,开豪车,住别墅。」

「你觉得刀疤强现在还敢替你挡刀吗?」

「刚才如果不是你拦着,那一刀,已经扎进我肚子里了。」

李青云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他想杀我。」

「这就是你口中的生死兄弟。」

李建成愣住了。

刚才那一幕,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刀疤强那一刀,确实是奔着要命去的。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

但他还是不愿意承认。

或者说,他不愿承认自己坚持了半辈子的「江湖道义」,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那是一时冲动……」

李建成声音弱了几分,还在嘴硬。

「而且,你可以罚他们,可以骂他们,甚至可以让他们把钱吐出来。」

「但不能赶尽杀绝。」

「把他们赶出公司,那就是断了他们的活路,这是要把人逼反啊!」

李青云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冽。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公司是赚钱的地方,不是养老院,更不是垃圾回收站。」

「留着他们,就像身体里长了毒瘤。」

「现在不切,等毒瘤扩散了,整个建成运输都要陪葬。」

「爸。」

李青云上前一步,逼视着父亲。

「你是想做那个被兄弟簇拥着去坐牢的大哥?」

「还是想做那个带着全家洗白上岸丶受人尊敬的企业家?」

「你选一个。」

又是选择题。

李建成最恨这种选择题。

因为每一个选项,都在割他的肉。

一边是二十年的兄弟情义,一边是儿子的前途未来。

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我选你大爷!」

李建成恼羞成怒。

这种被儿子逼到墙角的滋味,太难受了。

他感觉自己的威严扫地,感觉自己像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古董。

「李青云,你给我听着!」

李建成指着脚下的地板。

「这公司,姓李!」

「是我李建成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只要老子还活着一天,这董事长就还是我!」

「我说不准开除,就是不准开除!」

「你要是看不惯,你就滚回学校读书去!」

「老子不用你教我怎麽做人!」

说完。

李建成猛地拉开会议室的大门。

「砰!」

一声巨响。

门被狠狠摔上。

整个楼层仿佛都震了一下。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李青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失败了。

意料之中。

要想在一夜之间扭转父亲根深蒂固的「江湖脑」,确实没那麽容易。

在这位老大哥眼里,只要没背叛,贪点钱根本不算事。

甚至觉得,让兄弟们跟着吃香喝辣,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本事。

但他不知道。

真正致命的刀子,往往就是从背后捅过来的。

「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

李青云捡起地上那份还没念完的名单。

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名字上。

张承安。

公司的二把手,父亲的结拜二弟。

也是那个正在暗中把建成运输往死路上推的操盘手。

刀疤强他们只是疥癣之疾。

张承安,才是附骨之疽。

「爸,既然道理讲不通。」

李青云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份名单。

火苗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斯文。

阴狠。

「那就让你看看血淋淋的真相吧。」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红姐。」

「帮我查个人。」

「我要知道张承安最近一个月,见过谁,去过哪,睡过谁。」

「哪怕他上厕所用了几张纸,我都要知道。」

挂断电话。

李青云看着名单化为灰烬。

「疼痛,是最好的老师。」

「爸,别怪儿子狠心。」

「不让你疼一次,你永远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