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最后的告白:下辈子还嫁给你(1 / 1)

李青云眼眶通红。

他一把攥住苏晚晴冰冷枯瘦的手。

死死贴在自己的侧脸上。

胡茬扎着她的手背。

他弯下腰。

把耳朵贴在妻子颤抖的唇边。

连呼吸都屏住了。

怕漏听一个字。

「青云。」

苏晚晴的声音很轻。

像是深秋落在枯叶上的一滴露水。

微弱,却异常清晰。

「我在。」

李青云咬着牙。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硬生生把那股酸涩的哽咽咽进肚子里。

「我没事……我就在这里。」

苏晚晴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异样的神采。

回光返照。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虽然爬满了皱纹。

但在她眼里,还是当年那个推着金丝眼镜的混蛋。

「骗子。」

苏晚晴乾瘪的嘴角,扯出一个吃力的笑。

「你第一次骗我的时候……也是这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李青云的眼泪砸在床单上。

「是。」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那时候穷,就想从你手里骗点启动资金。」

苏晚晴笑了。

胸腔发出微弱的震鸣。

「那时候,我接手苏家那个烂摊子。」

「每天被一帮老狐狸逼得喘不过气。」

她眼神没有焦距,像是穿透了屋顶,看到了几十年前的临海市。

「是你把我拉上贼船的。」

「你个斯文败类。」

李青云握紧她的手。

「对,我是败类。」

「我把你拖进了泥潭。」

苏晚晴轻轻摇了摇头。

手指费力地动了动。

想要抚平李青云紧皱的眉头。

「不。」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她喘了口气。

肺部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扯声。

李青云赶紧去拿氧气面罩。

被她伸手挡住。

「别弄了。」

苏晚晴看着他。

「听我说完。」

李青云手一僵。

慢慢放下氧气罩。

「好。」

「你说,我听着。」

苏晚晴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他的脸上。

「这几十年。」

「跟着你,得罪了半个地球的人。」

「华尔街的财阀,欧洲的古老家族,还有那些想要我们命的杀手。」

她笑得坦然。

「天天担惊受怕。」

「怕你回不来,怕你在外面被人算计。」

李青云把脸埋在她的掌心。

「对不起。」

他声音发抖。

「我发过誓不让你受委屈,可还是让你操了一辈子心。」

苏晚晴抽出手。

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发黄的旧皮夹。

「打开。」

李青云愣了一下。

他接过皮夹,翻开。

夹层里,藏着一张早就褪色的破纸条。

是一张三百万的借条复印件。

当年。

他敲诈林家,利用她做局,签下的第一张「卖身契」。

这张纸条。

见证了青云帝国的发迹。

也见证了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彻底绑在了一起。

李青云看着这张纸条。

眼泪彻底决堤。

「你一直留着?」

「嗯。」

苏晚晴看着那张纸条。

「这是我的定情信物。」

她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清明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青云。」

「如果有下辈子……」

李青云猛地抬起头。

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有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李青云脱口而出。

苏晚晴笑了。

笑得像当年那个在烂尾楼前,高冷干练的冰山女总裁。

「下辈子。」

「我还要在那个乱糟糟的街头,遇见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还要……嫁给你。」

「嫁给你这个……肚子里全是坏水……却拼了命护着我的男人。」

李青云死死咬着后槽牙。

口腔里全是浓烈的血腥味。

他把头点得像捣蒜。

「好。」

「我答应你。」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缠着你。」

「你跑不掉的。」

苏晚晴得到了满意的答覆。

眼底最后一丝光亮,渐渐涣散。

她嘴角挂着彻底满足的微笑。

乾枯的手从李青云的侧脸滑落。

砸在床沿上。

发出一声闷响。

病房里。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滴————

 旁边精密的生命体徵监护仪。

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丶毫无起伏的平直警报声。

屏幕上那条起伏的曲线。

拉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李青云没有嚎啕大哭。

他没有像失去父亲那天一样,在雷雨中嘶吼。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按下监护仪的电源键。

滴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只剩下挂锺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他把苏晚晴滑落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

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

动作轻柔。

仿佛怕吵醒一个正在熟睡的人。

然后。

他在床沿坐下。

双手紧紧握着她已经失去温度的手。

一动不动。

窗外。

深秋的寒风卷起院子里的枯叶。

枯叶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

像是一场无声的送别。

夜,深得像墨。

李青云就这么坐着。

如同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他脑海里空荡荡的。

没有悲伤。

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灵魂被彻底抽空的麻木。

万亿财富。

全球霸主。

青云帝国的无上权柄。

在这一刻,轻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他赢了全世界。

却输给了时间。

如果拿这万亿的家产。

能换她再睁开眼看看自己。

他愿意现在就把青云集团烧个乾净。

挂钟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夜色渐渐褪去。

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刺破了房间里的黑暗。

阳光洒在地毯上。

照亮了李青云花白的头发。

吱呀。

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赵山河站在门外。

他已经满头白发,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拐杖。

手里端着一盆刚打好的温水。

他本想进来看看夫人熬过今晚没有。

但当他推开门。

看清屋内的景象时。

赵山河的脚,僵在了半空。

水盆里的水晃荡了一下,溅在皮鞋上。

他呆呆地看着床边那个男人。

李青云依然保持着昨夜的姿势。

背对着门。

握着那只没有生机的手。

但他的背脊,再也挺不直了。

那个永远运筹帷幄丶永远把脊梁挺得像钢筋一样的东方暴君。

此刻。

深深地佝偻着腰。

肩膀垮塌。

像是一个在一夜之间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的残烛老叟。

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透着一股凄凉到死寂。

少爷。

赵山河嗓子发乾。

声音颤抖着,喊出了那个叫了几十年的称呼。

拐杖掉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青云没有回头。

他依然看着床上的苏晚晴。

山河。

李青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

准备后事吧。

赵山河浑身一震。

两行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眼眶。

他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赵山河弯腰捡起拐杖。

转身退出房间。

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剩下李青云一个人。

他慢慢站起身。

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彻底麻木。

他踉跄了一下。

扶住床头柜才勉强站稳。

他拿起那张旧纸条。

借条。

也是婚书。

他把它叠好。

贴身放进自己心口的衬衫口袋里。

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收起你的软弱。

李青云在心底对自己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落地窗前。

推开窗户。

清晨冷冽的空气灌进胸腔。

刺激着他麻木的神经。

他抬头看着初升的太阳。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晨光。

活人的路,还得继续走。

李青云面无表情。

他知道。

只要他这把老骨头还没咽气。

青云帝国的这片天,就塌不下来。

他转过身。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爱人。

等我。

李青云低声吐出两个字。

迈开僵硬的双腿。

推开门。

走向门外的世界。

那个孤独的王者。

重新戴上了他冰冷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