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硕鼠现行!(1 / 1)

宴席上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那张散发着宝光的《咏柳》,此刻正被徐子谦小心翼翼地收进锦盒。

顾长风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但看着顾青云腰间那块李长安的玉佩,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

「这就是所谓的世家风骨吗?」

顾青云环视四周,目光并未在顾长风身上停留,而是如鹰隼般扫过了席间几个面色惨白的宾客。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李长安给他的名单上的人。

负责仓储的王主事,此刻正哆嗦着手去端酒杯,酒水洒了一袖子都浑然不觉;负责运输的马掌柜,眼神飘忽,额头上全是冷汗,根本不敢与顾青云对视。

「王大人,您的手在抖?」

顾青云突然开口,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是在怕这秋风太冷,还是怕那三十万石的烂帐……」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顾府的死寂。

只见一名浑身烟熏火燎的衙役跌跌撞撞地冲进水榭,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大丶大事不好了!城北三号粮仓……走水了!」

「什麽?!」

在场众人皆是大惊。

王主事听到这话,原本惨白的脸色竟然诡异地泛起一丝红润,那是如释重负的狂喜。而顾长风和几个族老对视一眼,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烧了好啊。

烧了,就是死无对证。

「火势如何?」顾青云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火……火被巡防营扑灭了,但是……」衙役带着哭腔,「为了灭火,用了大量的水龙。那仓里存的可是叶骁骑急着要运往前线的精米啊!现在全泡了汤,这天热未退,怕是明天就要发霉变质了!」

王主事假惺惺地拍着大腿哭嚎,「哎呀!这是天灾啊!顾参赞,这可不是下官不想查帐,是老天爷不让查啊!这批粮毁了,帐也就……没法对了。」

「闭嘴。」

顾青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些或幸灾乐祸或假意惋惜的宗族嘴脸,直接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宽大官袍,露出里面的贴身短打,对着徐子谦吼道:

「带上锦盒,走!」

……

城北的三号粮仓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潮湿发酵的酸臭味。

顾青云赶到时,现场一片狼藉。数百名民夫正垂头丧气地看着那些还在滴水的粮袋。

而在粮仓门口,一抹红色的身影正提着鞭子,杀气腾腾地逼向一个跪在地上的库官。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

叶红鱼双眼通红,手中的火红软鞭「啪」地一声抽在地上。

「我的兵在拒北城等着吃饭,你们给我一堆水泡的烂米?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祭旗!」

那库官吓得尿了裤子,只会磕头:「叶校尉饶命!这是走水……是意外啊!」

「意外?」叶红鱼冷笑,正要挥鞭。

「住手。」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叶红鱼回头,只见顾青云满头大汗地站在身后,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衫,全无平日里的书生架子。

「顾青云?你来干什麽?来看笑话?」叶红鱼正在气头上,语气不善。

「我来救粮。」

顾青云松开手,大步走进湿漉漉的粮仓。他伸手抓起一把大米,捏了捏。表面湿滑,但米芯还是硬的。

「还有救。」

「怎麽救?」叶红鱼皱眉,「这麽多粮,就算现在摊开晒,这阴沉的天气,没个三五天干不了。到时候早发霉了。」

「谁说一定要靠太阳晒?」

顾青云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徐子谦!」顾青云大喝。

「在!」

「去,把城北所有的石灰铺子都给我买空!我要生石灰!越多越好!」

「再去找木匠,把粮仓的四面窗户全部拆了,在通风口架起风箱!」

「生石灰?」叶红鱼愣住了,「你要把粮食用石灰腌了?那还能吃吗?」

顾青云没有解释,直接挽起袖子,亲自搬起一袋生石灰,「不想你的兵饿死,就让你的人听我指挥!快!」

看着那个平日里文质彬彬的案首,此刻像个苦力一样扛着石灰包冲进粮仓,叶红鱼咬了咬牙。

「听他的!骁骑营全体都有!卸甲!搬石灰!」

半个时辰后。

原本潮湿闷热的粮仓内,景象大变。

成吨的生石灰被装在透气的麻袋里,整齐地堆叠在粮堆的空隙中。

CaO+H?O=Ca(OH)?+热量。

在这个化学反应下,空气中的水分被疯狂吸附。同时,石灰遇水产生的热量,配合风箱制造的强对流,让整个粮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烘乾机。

原本湿漉漉的地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

那些即将发霉的大米,表面的水分被迅速带走。

「神了……」

一名老库工摸着乾燥的米袋,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没用火烤,没用日晒,这就……干了?」

叶红鱼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满脸石灰粉的顾青云。

这一刻,她觉得这个书生,比她在京城见过的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翰林学士,都要顺眼一万倍。

「顾青云。」叶红鱼走过去,递给他一块乾净的帕子,「谢了。」

顾青云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脸,神色却依然冷峻。

「别急着谢。粮是救回来了,但这火……可不是意外。」

他指了指粮仓角落里的一处焦痕,「起火点在通风口,用的是不易察觉的磷粉。而且,烧的正好是帐面上亏空的那一批新粮。这是想毁尸灭迹,顺便把旧帐做平。」

叶红鱼眼神一凛,杀气再起:「谁干的?」

「那人应该还没走远,或者……就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想确认粮食是不是真的毁了。」

顾青云从怀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那是小雨折的纸鹤,上面附着一丝顾青云能感应到的道家灵性。

在来之前,他偷偷从被烧毁的窗框上,取了一抹残留的磷粉气息,抹在了纸鹤上。

「去。」

顾青云背对着众人,借着身体的遮挡,轻轻在纸鹤头上一点。

并没有人注意到,那只纸鹤仿佛活了过来,扑棱了一下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出了粮仓。

它径直飞向了围观的人群中,一个穿着普通更夫衣服的身影。

顾青云眼中寒光一闪,手指猛地指向那人。

「叶校尉,那个更夫,抓活的!」

「好!」

叶红鱼根本不需要理由,她信任顾青云的判断。红影一闪,如同猎豹扑食。

那更夫见状大惊,竟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身上爆发出武道七品的血气,想要拼死一搏。

「找死!」

叶红鱼冷哼一声,长鞭如龙,卷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扯。

「咔嚓!」

骨裂声响起,更夫惨叫倒地。

顾青云缓缓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惊恐的纵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