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诸位……怎麽判?(1 / 1)

赵侍郎双手死死抓着栏杆,「这不是普通的诗!这是宏愿!是圣道宏愿啊!」

顾青云笔势未绝。

他整个人仿佛在燃烧,那是灵魂在与这首千古绝唱共鸣。

他写下了最后两句,也是这首诗的灵魂,是他向这个世界发出的最强音:

「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

「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咚——!

这最后七个字落下,仿佛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天地的钟鼓之上。

如果我也能看到那一座座广厦拔地而起,庇护天下寒士,那麽就算我这间破屋子塌了,就算我自己冻死在这里,我也心甘情愿,死而无憾!

这是何等的胸襟?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是舍小我而成大我,是儒家仁者爱人的极致体现!

在这股宏大的意境面前,苏文景那首还在纠结花瓣香不香的咏兰诗,就像是一个涂脂抹粉的小丑,显得那麽渺小,那麽可笑,那麽俗不可耐!

「当——」

江州圣庙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而神圣的钟鸣。一声……两声……

紧接着,一道浩然紫气从圣庙飞来,径直注入顾青云的试卷之中。

「噗——!」

天字号房内,苏文景看着天空中那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广厦虚影,看着自己卷子上那朵在金光下瑟瑟发抖的兰花。

「我……我输了……」

「这就是……雅吗?」

苏文景惨笑一声,一口鲜血喷在试卷上,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晕死了过去。

而此时,考场外的江州城,早已沸腾。

江州圣庙。

那尊沉睡了千年的孔圣雕像,在这一刻,竟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两道柔和却宏大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阻隔,投射在了顾青云的身上,也投射在了江州城每一个贫苦百姓的身上。

九锺齐鸣,镇国!

这一刻,江州城内,无数正在四处漏风的茅屋里,百姓们惊讶地发现,屋子变暖了,风不吹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包裹了他们。

无数百姓看到了天空中那座守护着他们的金色广厦。

城南的贫民窟里,那些原本还在为过冬发愁的穷苦人,纷纷走出家门,对着贡院的方向跪拜,热泪盈眶。

「那是文曲星在保佑咱们啊!」

「大庇天下寒士……大庇天下寒士……」

随着全城百姓这发自肺腑的呐喊与诵读,一股肉眼难辨的乳白色气流,从江州城的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升腾而起,随后如百川归海般撞入了贡院之中!

百姓的认可,便是天道的认可!

试卷上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冲云霄,紧接着,一声清越的玉石敲击之音,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当——!」

赵侍郎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双眼呆滞,喃喃自语:「玉磬响……」

「这是……传天下!!!」

顾青云放下笔。

他看着卷子上那行金光闪闪的字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顾青云缓缓闭上了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轰隆隆——!

文宫深处,仿佛开天辟地般发出了一声巨响。

那座幽州台此刻在剧烈地震颤。

只见那卷刚刚写就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在文宫高空璀璨夺目。

「安得广厦千万间!」

这一句宏愿在文宫内回荡,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刹那间,那金色从天而降,覆盖在了那座孤台的上方。

金光凝练,化虚为实。

原本只有地基和高台的文宫,生出了砖瓦飞檐!

一座巍峨宏大的金色广厦,轰然坐落在幽州台之下!

一直镇守在台上的那尊金甲飞将文灵,此刻也仰天长啸。他手中的方天画戟上,原本只缭绕着铁血煞气,此刻竟多了一层柔和的金光,才气柱原本紫金色的基座也再次向外扩张

顾青云的心神退出文宫,重新睁开眼。

「大雅……」

顾青云放下笔,轻轻揉了揉手腕。

他拿出一块剩下的肉馅饼,咬了一口。

真香。

「当——」

随着最后一声钟鸣,贡院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被称为龙门的封禁终于解除。

若是往年,此时必定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考生们或哭或笑,百态丛生。

但今日,走出贡院的数千名考生,却出奇地安静。

他们的脸上没有考完后的轻松,也没有落榜的惶恐,只有一种深深的震撼,以及一种见证了历史后的恍惚。

因为在他们头顶,那座由金色才气凝聚而成的广厦千万间虚影,虽然随着顾青云停笔而逐渐淡去,但那股温暖厚重的圣道馀韵,依旧萦绕在整个江州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那是……人写的诗吗?」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童生走出大门,回头望向丁字号的方向,喃喃自语,「老夫考了四十年,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今日方知,何为圣贤心。」

在人群的最前方,几个衙役正手忙脚乱地抬着一副担架冲出来。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那位江州第一才子苏文景。

他此时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胸口的衣襟上还沾着醒目的血迹。曾经那把从不离手的镶金摺扇,此刻孤零零地掉在担架旁,被一只路过的脚无意间踩断了扇骨。

「让开!快让开!苏公子晕倒了!」

书童哭喊着开路,周围的白鹿书院学子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斗败的公鸡,再也没了来时的趾高气昂。

与这边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丁字号通道口,顾青云缓步走出。

他虽然面色有些苍白,衣衫也略显褶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手里提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食盒,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坎上。

「师兄!」

「顾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徐子谦是从丙字号那边跑过来的,他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眼圈红红的,显然在考场里哭过,一见到顾青云就扑了过来:「师兄!你那诗……呜呜呜……太好哭了!我当时一边写卷子一边哭,墨都化了!」

另一边,裴元也走了过来。

「风雨不动安如山。」

裴元轻声念了一句,随后郑重地拱手,「顾兄,这不仅是儒家的仁,也是我法家追求的安。此诗一出,江州无寒士矣。」

顾青云笑了笑,将食盒递给徐子谦。

「走吧,回家。爷爷和小雨肯定等急了。」

贡院内,明远楼。

阅卷房的气氛比考场外还要凝重百倍。

十几名阅卷官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子正中央正是顾青云的那份试卷。

那张卷子此时竟悬浮在半空,微微散发着金光,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它而变得温暖如春。

「诸位……怎麽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