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一曲伤别离(1 / 1)

吕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楼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坐在位置上。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比在郭府灵堂还要冷。

二楼,天字号雅间。

这里视野开阔,布置得金碧辉煌。

周青和苏察哈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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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吕岩,就坐在离他们不到五步距离的地方。

两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周兄,请。」

「苏察兄,请。」

「琴呢?人呢?」苏察哈把酒杯重重一放,一脸的不耐烦,「本公子花了那麽多钱,那牡丹小姐怎麽还不出来?架子这麽大?」

「来了来了!」老鸨的声音在回廊尽头响起。

紧接着,一阵幽幽的檀香飘来,伴随着环佩叮当的脆响。

原本喧闹的醉仙楼,莫名的静了一静。

只见在那回廊尽头,四名侍女手持宫灯开路。

身着素白流仙裙的女子,怀抱琵琶,低垂着眉眼莲步轻移。

她并未施太浓的粉黛,却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只是那双剪水秋瞳中,却藏着化不开的哀愁与清冷。

牡丹仙子?

周青眼中的玩味之色,收敛了几分。

不愧是东华上仙的情劫,光是这股子清冷劲儿,就能迷倒不少人。

当然,他不敢多看。

不为别的,只因杨婵正在东极真君府内用悬光镜看直播。

想起杨小妹叉腰生气的样子,周青连连摇头。

敢动?

不敢。

牡丹抱着琵琶,走过长长的回廊。

她本不想来,但这醉仙楼的规矩破不得,而且今晚来了两个不好惹的恶客,若是不来,怕是这一楼的姐妹都要遭殃。

牡丹走进雅间的刹那,吕岩只觉得心揪了一下。

好痛。

痛得让他无法呼吸。

明明是被厉鬼追杀丶为了活命才躲进来的,此刻却把所有的恐惧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眼中丶心里,只剩下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

「在下苏察哈,久仰牡丹姑娘芳名。」苏察哈一合摺扇,肆无忌惮的在牡丹身上扫视,「今日一见,果然是……啧啧,这身段,这模样,值这个价!」

言语轻浮,动作粗鲁。

若是换作旁人,白牡丹怕是早就拂袖而去。

可她也只是微微欠身,清丽绝俗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奴家见过苏公子,见过周公子。」

目光在周青和苏察哈身上停留,却唯独跳过了那个邋遢的男人。

吕岩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姑娘,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她没看我,为什麽不看我?

「行了,别在那杵着了。」周青端起酒杯,语气轻浮,「既是花魁,想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公子不喜那些靡靡之音,也不爱听什麽才子佳人团圆的俗套故事。」

「弹一曲吧。」

「就弹求而不得,爱别离。」

咯噔——

牡丹的心猛的跳一拍,她抬头看向这位青衣公子,只见对方神色如常。

求而不得,爱别离。

这不仅仅是一个曲目,是牡丹仙子三生三世的写照。

「是。」牡丹压下心头的酸楚,抱着琵琶走到锦墩前坐下,素手轻抬,调整了一下琴轴。

铮——

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并非欢快的阳春白雪,是一声低沉的叹息。

琴声如如怨如慕的低语,像是深闺女子在窗前的独白。

紧接着节奏渐起,如急管繁弦,似铁骑突出刀枪鸣,却又在最高亢处戛然而止,化作断了线的风筝,飘摇直下。

牡丹朱唇轻启,歌声婉转凄恻:

「一别蓬莱几度秋,断云残雨锁重楼。」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歌声回荡在雅间内。

苏察哈依旧在大口吃肉,只是抓着鸡腿的手顿了顿。

周青闭着眼欣赏,实则啥也没听进去。

但凡他有点动作,杨婵得下来。

而反应最大的是吕岩,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蓬莱?

重楼?

明明从未听过,为何脑海中会闪过些画面?

云雾缭绕的天宫,瑶池边那株迎风招展的牡丹花,还有背对着众生丶手持长剑斩断红线的决绝背影。

「为什麽……」吕岩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哭,只觉得这琴声在一刀刀割自己的肉。

跨越了轮回的悲伤,是孟婆汤都洗不掉的烙印。

牡丹一边弹唱,一边强忍着不去看那男人。

她没有法力了,只是一介凡人女子,除了这身皮囊和技艺一无所有。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最后一句唱罢,馀音绕梁久久不散。

周青摸出一枚金元宝,随手丢在牡丹脚边:「好曲,好词,好意境,赏。」

「谢公子赏。」牡丹身子一颤,默默起身行礼。

这时,吕岩突然开口:「我们是不是见过?」

苏察哈眉头一皱,恶狠狠的瞪过去:「穷酸,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吕岩没有理会,只是盯着白牡丹,刚才那首曲熟悉得让他发疯。

「你……很难过。」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我听得出来,你在哭。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白牡丹浑身颤抖。

别过来。

求求你,别过来。

「放肆!」苏察哈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本公子让你在这听曲儿,已是天大的恩赐!你竟敢惊扰牡丹姑娘?」

「来人!」

哗啦。

两道铁塔般的身影,挡在了吕岩面前。

正是变身后的汉锺离和曹国舅,虽收敛了仙气,但威压是实打实的。

汉锺离一把推在吕岩胸口。

砰!

吕岩本就虚弱,直接被推得倒飞出去,疼得龇牙咧嘴。

「别靠近。」汉锺离冷着脸,警告道,「再敢往前一步,打断你的腿。」

「唔……」吕岩蜷缩在墙角,疼得冷汗直流,但他依然倔强地抬起头,视线穿过两个大汉的缝隙,看着那个白衣背影。

「姑娘……」

「你看看我啊……」

牡丹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她必须忍,必须装作不认识,才能保住这个傻子的一条命。

「苏公子,周公子。」牡丹轻声道,「这位公子或许是喝醉了。奴家再去为二位换壶热酒,压压惊。」

说完,她抱着琵琶,想要走向门外。

这时,周青抬手:「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