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抖得像是筛糠，眼看着就要炸。

周青掌心法力吞吐，手指就要按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唔……」一声极轻丶极软的慵懒呢喃声响起。

被杨婵护在怀里丶睡得雷打不动的周轻云，被顽石震动给吵醒了。

小丫头很不爽。

她在梦里正骑着黑虎追蛤蟆呢，眼看就要追上了，突然就被吵醒了。

周轻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顺便伸了个懒腰。

「啊——」这声音，听着就是个普通奶娃的起床气，但在那块即将爆炸的顽石耳中，就是大道纶音。

这是先天剑体道胎，对后天生灵的降维打击。

声音里并没有什麽具体的含义，它代表的就是纯净丶初生和秩序。

嗡！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怪石在听到奶音的瞬息，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般消融。

滋啦——

布满裂纹的石皮，泛起了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

「咔嚓。」一声清脆的裂响，像是雏鸡破壳。

紧接着。

轰！！！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裂缝中冲天而起。

乌云退散，整个泰山顶，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这金光最盛的时候，天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哨。

「咻——」

金灿灿的云彩，在一连串跟头中翻滚而来。

还没等人影落地，那个标志性的公鸭嗓就已经先传了过来。

「呔！」

「哪来的妖怪，晃得俺老孙眼睛疼！」

周青和赵公明对视一眼，都乐了，来者正是斗战胜佛孙悟空。

只不过此时的猴子，没个正形，手里没拿金箍棒，倒是抓着个还没啃完的桃子。

「哟，这不是周老弟和赵财神吗？」孙悟空把桃子往怀里一揣，嬉皮笑脸凑过来，先是对着杨婵拱了拱手，然后又伸出毛手去逗周轻云。

「猴哥，你怎麽跑这来了？」周青笑道，「不在慈恩寺纳福，跑这净水界来？」

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嗨，别提了，前些日子八戒那呆子非说这边有特产无骨鱼，嚷嚷着要吃，俺老孙正好路过。」

「这不，正好在此地看到你们几位熟人。」

「嘿，还有这麽个好玩的怪石。」

猴哥眼里的嬉笑神色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情，有怀念，有惊诧，还有一种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亲兄弟的恍惚。

「像。」

「真像。」

「俺老孙当年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时候，也是这般动静。」

「只不过俺那时候比他吵，直接把玉帝老儿的桌子都给震翻了。」

孙悟空围着已经炸开的石壳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那残留的温度。

赵公明在旁边插嘴道：「这可不是先天的，这是个后天拼凑的。」

「管他先天后天。」孙悟空摆了摆手，火眼金睛闪烁着金光，「能从石头里蹦出来，那就是缘分，那就是俺老孙的亲戚。」

......

此时。

金光终于散去。

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男子，蜷缩云层之上。

周轻云那一声道音，不仅洗去他的怨气，更是洗去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现在的他，就是一张白纸，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龇牙咧嘴地乐了。

想起了当年自己刚出世时，也是这般来去无牵挂，被满山的猴子围观。

那时候，多希望能有个长辈给件衣服遮遮羞啊。

「罢了，罢了。」孙悟空叹了口气，眼中闪过柔色，在脑后拔了一根毫毛。

「变！」

一口仙气吹出。

毫毛迎风一晃，化作乾净利落的行者短打，还有一双黑布鞋。

「穿上吧。」孙悟空随手一指，衣服自动套在那男子身上，「光着屁股乱跑，也不怕被风吹坏了。」

男子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他突然双膝一软，对着孙悟空噗通一声跪下了：「多谢……恩人赐衣。」

这一跪。

这一声「恩人」。

让孙悟空恍惚了一下，时光仿佛倒流了五百年。

那时候，他也曾跋山涉水，跪在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前，对着背对着他的老祖师，磕头求名。

那种孤独，那种渴望被接纳的感觉，他懂。

周青看着这一幕，适时地说道：「猴哥，既然这麽投缘，又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要不你收个徒弟？」

「徒弟？」孙悟空一愣。

「是啊。」

「你看他，根骨不差，又是天生地养，这送上门的缘分，不要白不要。」

孙悟空挠了挠手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男子，又想了想自己这一身本事。

确实。

八戒那呆子都收了好几个挂名徒弟了，自己这大师兄，到现在还是个孤家寡人。

「行！」孙悟空也是个爽快人，「既然周老弟都开口了，那俺老孙就收了你这个呆子！」

男子虽然听不太懂，但也知道这是大造化，把头磕得砰砰响：「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起来起来！」孙悟空最受不了这个，一把将他拽下云层，「既然拜了师，总得有个名号。」

「你是泰山石中生，命硬。」

「又受了俺兄弟闺女的道音点化，如今这身板，看着倒是结实。」

孙悟空想起了凡间百姓在泰山脚下立的那些碑。

那些用来镇宅丶辟邪丶挡煞的石碑。

猴哥眼睛一亮：「有了，从今往后，你就叫——石敢当！石者，坚如磐石，不动不摇，敢当者，敢作敢当，顶天立地！」

「这就是俺老孙给你的名，也是给你的道！」

声音回荡在泰山之巅，久久不散。

石敢当站在那里，嘴里反覆咀嚼：「石……敢……当……」

突然，他再次跪下：「弟子石敢当，谨遵师命！必不负师父所托！敢作敢当！」

轰隆隆——

空中隐隐传来一声雷鸣，天道认可了名字的诞生。

「圆满了。」赵公明感叹道，「穿山甲也是因祸得福，若不是被镇压几百年，若不是遇到咱们，他哪有这造化拜入大圣门下？」

「这就叫——旧债已了，新道方生。」

孙悟空收了徒弟，心情大好：「周兄弟，借你东天门一用，俺老孙要设宴！」

......

【大年初一实在是太忙了！今天只有两更了！之后恢复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