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这是高人?(1 / 1)

「王老爷莫怪,病理所致,非他本心。」周青站起身,摆出了一副看相摸骨的专业架势。

他走到王元丰跟前,先是绕着转了一圈。

接着,周青两根手指捏住王元丰的下巴,看了看面相。

随后,又探出手,在王元丰的后脑勺丶肩膀丶手腕几处骨节上,像模像样捏了几下。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渐渐变成疑惑,最后眉头越皱越紧。

王太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真人看相。

小翠也是目光复杂。

直觉告诉她,这道士身上毫无真气修为,绝对是个骗子。

但是,重要吗?

不重要。

王家多年来遇到的骗子就没少过,见多不怪了。

看足了戏份,摸够了骨头。

周青收回手,后退了两步,然后叹了一口气:「难啊。」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王太常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

脸色煞白,连退了两步。

若不是身旁丫鬟搀扶住,险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这些年,他听过太多江湖郎中和得道高僧的诊断,有说中邪的,有说前世造孽的,但每次那些人拿了银子,总会打包票说能治。

唯独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游方道士,摸完骨看完相,不提银子,只叹了一口死气沉沉的气,道难。

人就是这样。

越是把话说得满,越觉得是骗子。

越是故弄玄虚说没救,心里反而越是信了八分。

「道长!」王太常一把推开丫鬟,扑上前,死死抓住周青的袖子,「道长,您既然能看出病根,就一定有化解的法子!求求您救救小儿,我就这么一条独苗啊!只要能治好他,无论多大的代价都可以!」

周青任由他拽着袖子,故作疑惑地反问了一句:「多大的代价都可以?」

「都可以!」王太常斩钉截铁,指天发誓,「绝无二话!」

「善。」

周青点了点头,把袖子从王太常手里抽了出来,开始提条件。

「贫道做法,损耗颇大。这第一,需要纹银三千两,黄金五百两,用来置办法器,雕刻引路神牌。」

王太常连连点头:「没问题!小人立刻去帐房支取!」

「这第二嘛,」周青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贫道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吵闹,需要在你家后院腾出一处最清静丶坐北朝南的单独院落。一日三餐,不沾荤腥,但需百年野山参炖汤补气,雪莲熬粥养神。」

王太常想也没想,答应:「应该的,应该的!小人这就让人把东跨院收拾出来,那是府上最好的院子!」

「还有最后一条。」

「贫道开坛做法,需日夜炼制丹药。这丹炉火候,马虎不得。你挑四个相貌端正丶八字属水的年轻丫鬟送进院子里,贴身伺候,替贫道扇风看火。记住,切莫让闲杂人等靠近。」

这番话说完,小翠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要金要银,要好院子好伙食,这些都算寻常,可一个修清心寡欲的道士,点名要四个年轻漂亮的水灵丫鬟贴身伺候?

怎么听,都不像是正经道士干的事。

刚才这老道士靠近的时候,她探查过,这老牛鼻子身上连一丝真气波动都没有,就是个凡夫俗子。

现在又狮子大开口,不仅骗财,还要骗色。

这老东西,真把王家当冤大头宰了?

小翠心里一阵腻歪,暗自磨了磨牙。

心想这王家虽是个牢笼,但好歹也管她一日三餐,等今晚夜深人静,非得现出原形,去那东跨院把这老骗子吓个半死,连夜轰出流云镇不可。

王太常也是个人精,心里虽然犯嘀咕,但看着自家还在拿树枝戳鼻孔的傻儿子,一咬牙,全答应了下来。

「道长放心,四个丫鬟,小人马上亲自去挑,一定包您满意!」

周青也懒得再多废话。

光靠嘴皮子忽悠,这家人心里始终会悬着一块石头,既然收金银,总得听个响,给点甜头尝尝。

「口说无凭。」周青走到还在咧嘴傻笑的王元丰跟前。

「大虫!打大虫!」王元丰嘿嘿一笑,举起手里沾着泥巴的树枝。

周青抬起右手,食指点在王元丰眉心正中。

「定。」

王元丰举着树枝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傻笑褪去,双眼变得清明起来。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爹?」

「我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弄得这么脏?还有……家里来客了?」

这一声爹,声音清朗,字正腔圆,再也不是含糊不清的痴傻动静。

王太常像遭了雷击,浑身上下剧烈地颤抖起来,自从王元丰三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十几年了,他再也没听过儿子用这种正常的语调喊过一声爹。

「儿啊!我的儿啊!」

「你认得爹了!你全好了啊!」

王元丰被抱得喘不过气,一脸茫然:「爹,您哭什么?我没病啊。」

一众丫鬟和家丁,全都看傻了眼,随后纷纷跪倒在地,高呼真人显灵。

小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她刚才探查得清清楚楚,这老道士身上绝对没有修为。可是,就这么随便在额头上一指,连个符籙都没烧,这痴傻了十几年的病根,说除就除了?

难道老道士的道行,已经高深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没等小翠想明白。

被王太常抱在怀里的王元丰,眼神又变得涣散起来。他一把推开老父亲,嘿嘿傻笑两声,再次蹲在地上,捡起那根破树枝,继续在青石板上画起了圈圈。

清明状态不过维持了短短十几息的功夫。

王太常的哭声戛然而止,愣在当场:「道长……这……这怎么又回去了?」

「贫道刚才说了,令郎的病根极深。」周青胡说八道起来面不改色,「刚才那一指,只是用本门秘法暂时压制了他体内的晦暗之气。若要彻底拔除,非得开坛做法,徐徐图之不可。」

这一下,王太常对周青是信了。

「快!快!」

「去帐房提银子!去后院腾屋子!把府上最机灵丶最漂亮的四个丫头挑出来,送去伺候真人!」

整个王家大院下人们来回奔走,搬桌子抬椅子。

小翠站在混乱的人群中,目光依旧停留在周青身上。

这老道士,太邪门了。

骗子绝没有这等起死回生的手段,可高人又怎么会提那些乌七八糟的要求?

……

夜幕降临。

王家东跨院。

院子里种着名贵的罗汉松,地上铺着青砖,幽静雅致。

此刻,正房屋里亮着通明的烛火。

桌上摆着一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百年老参汤,旁边还放着几盘精致的糕点。四个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守在门外,等候真人的传唤。

周青盘腿坐在屋内的软榻上。

他没有喝参汤,也没有叫丫鬟进屋,只是闭着眼睛,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凡人的富贵,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图个乐子罢了。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罗汉松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阵轻微的动静,在正房的屋顶上响起。

「哒丶哒。」

月光穿透云层,照亮了屋顶。

体态娇小丶毛色雪白的狐狸,出现在屋脊上,它轻手轻脚的顺着瓦片的缝隙往下挪,琥珀色的眼在黑夜中闪着幽光,盯着下方亮着灯火的窗户。

正是现出原形的小翠。

她屏住呼吸,将妖气收敛到极致,慢慢探出毛茸茸的脑袋,透过窗户纸的缝隙,看看这个邪门的道士到底在屋里搞什么鬼。

闭目打坐的周青,突然睁开眼睛。

随后,一个平淡的声音,直钻进小翠的耳朵里:「屋顶上风大,瓦片也凉,既然都来了,何不化了人形,下来陪贫道喝杯茶呢?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