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断腕求生(1 / 1)

我伸手去摸口袋,手指触碰到那个小瓶子。

就在这时,一只水触手突破了风暴的防御。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反应。触手的尖刺刺穿了我的腹部,从左侧贯入,从右侧穿出。

疼痛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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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到那根穿透我身体的触手。它是半透明的,由海水凝聚而成,但坚硬得像是钢铁。触手在我体内扭动,试图扩大伤口。

鲜血顺着触手流下来,滴进海里。

在猩红色的光芒映照下,血液看起来更红了,红得像是在燃烧。

我咬紧牙关,用左手抓住那根触手,试图把它拔出来。

右手继续摸向口袋,手指触碰到瓶子。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我的手指僵住了。

瓶子碎了。

在我闪避那些手臂攻击的时候,在我翻滚丶旋转丶急速移动的时候,瓶子在口袋里被挤压,被撞击,最后——碎了。

我能感觉到口袋里湿漉漉的,药剂的液体渗透出来,混合着我的血。

药剂没了。

我唯一的快速恢复手段,没了。

第一只梦魇种的嘴再次张开,那些重新生长的玻璃牙齿在月光下闪烁。

它朝我咬来。

第二只梦魇种的巨脸开始旋转,那些拼凑在上面的小脸同时张开嘴,发出一种低沉的共鸣。

那声音在空气中形成了实质性的波纹,撞在我身上,五脏六腑都在震动。

腹部的伤口在流血。

心之辉的储备已经降到了危险的低点。

风暴在减弱。

那些手臂和触手突破了防御,开始触碰到我的身体。它们抓住我的手臂丶腿丶肩膀,试图把我撕碎。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不行。

我还有小忆要照顾。

我还答应了亚伯拉罕要转达到他的话。

我还答应了斯黛拉要在必要的时候阻止她。

我还——

我还是魔法少女猩红。

我咬紧牙关。

「既然这样——」

声音低到几乎被风吞没。

「那就没办法了。」

我松开了左手,不再试图拔出那根穿透我身体的触手。

我举起剑,对准自己的左手腕。

然后——

斩下。

鲜血喷涌而出。

像打开了一个高压阀门——血液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和压力从伤口喷出,在空中粼光熠熠。

我将动用吸血鬼的力量。

结合了魔法少女的技艺,我自主改良创造的血液魔法。

吸血鬼的血液不是普通的血液,它是生命力的浓缩,是诅咒的载体,是永生的代价。

当它离开身体的时候,它依然保持着活性,依然听从我的意志。

而现在——

我要燃烧它。

「Sanguismeus,fomesesto.」

我念出那句古老的拉丁文咒语。

「Vitamea,ignisesto!」

喷涌而出的血液在空中停住了。

它没有落进海里,而是悬浮在空中,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住。

然后它开始燃烧。

血液变成了火焰。

猩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热,因为它烧的不是物质,而是——生命力本身。

火焰从我的伤口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旺,最后甚至仿佛整片区域的空气都被引燃。

那些抓住我的手臂和触手,一接触到火焰就开始消解,像盐遇到水——失去形态,化成一滩彩色的液体,液体蒸发,什麽都不剩。

穿透我腹部的那根水触手也在融化。

它试图缩回去,但已经晚了。火焰沿着触手向下蔓延,一路烧到了第二只梦魇种的本体。

那张巨大的脸发出一声尖叫。

所有拼凑在上面的小脸同时张开嘴,各自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发狂的噪音。

但火焰没有停止。

它继续蔓延,从触手烧到脸,从脸烧到那个巨大的漩涡。海水在火焰中沸腾,蒸发,变成了彩色的蒸汽,升上天空。

第一只梦魇种感觉到了危险。

它停止了攻击,开始后退,试图逃离。

但我不会给它机会。

我举起剑,烈焰自剑脊蔓延而上。

「猩红之刃——」

我的声音变得更低沉丶更古老。

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带着某种非人的特质。

「——业火。」

挥剑。

火焰从剑身喷涌而出,凝成了一道巨大的火焰之刃,横扫过去。

火刃切中了第一只梦魇种的身体。

它的身体在火焰中开始崩解。表面的手臂像蜡烛一样融化,触手像烧断的绳索纷纷坠落,那张巨大的嘴发出最后一声咆哮——

然后爆开了。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雕塑被从内部击碎,整个身体分裂成无数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反射着月光和火焰的光,像是一场烟花表演。

然后它们开始下落。

像雨一样。

碎片落进海里,发出无数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弹奏一架玻璃制成的钢琴。每一片碎片触碰到海水,就会发出一个音符,所有的音符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诡异的丶美丽的丶令人心碎的乐曲。

第二只梦魇种也在崩解。

那张巨脸在火焰中扭曲丶变形,那些拼凑在上面的小脸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是被擦掉的画。漩涡在减速,海水在平息,最后——

它也碎了。

化作无数细小的水滴,混合着彩色的光点,洒落在海面上。

雨停了。

火焰也停了。

我悬浮在空中,看着下方平静的海面。

两只梦魇种,消失了。

只剩下海面上漂浮着的那些彩色碎片,在月光下明灭不定,像一片片破碎的梦境。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左手腕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流速已经慢下来了,腹部被触手穿透的伤口也在缓慢愈合,吸血鬼的再生能力在发挥作用。

但我感觉到了。

虚弱。

燃烧自己的血液,这不是没有代价的。

何况我燃烧掉的不只是血液,还有——生命力。

吸血鬼的生命力是有限的。虽然我们不会自然老化,不会生病,但我们的生命力会在战斗中消耗,在受伤时流失。

而刚才那一击——

大概烧掉了十年。

从近乎无限的总量里扣掉十年,不算什麽。

但如果经常这样做——

我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个。

至少现在,梦魇种被消灭了。

舰队安全了。

我转身,朝着舰队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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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很慢。

不是我不想快点,而是身体太虚弱,心之辉几乎枯竭,每一次驱动魔力——都需要用尽全力。

我在空中摇晃着前进,像一只受伤的鸟。

前方,金色的结界还在。

琥珀金站在一艘军舰的甲板上,看着我飞过来。

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穿过结界,落在甲板上。

落地的瞬间,腿软了一下,我差点跪倒。

琥珀金冲过来扶住了我。

「猩红前辈!您——您的手——」

她看到了我左手腕的伤口,还有腹部那个正在愈合但依然触目惊心的贯穿伤。

「没事。」我一字一顿地说,「梦魇种解决了。」

「我看到了。」琥珀金说,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光,「那个火焰——那是——」

「吸血鬼的力量。」我说,「别告诉别人。」

「我——我不会的。」她急忙说,「但是您的伤——」

「会愈合的。」我说,「给我点时间。」

周围聚集了很多人。

士兵们从舰桥丶炮塔丶甲板下面涌出来,围在我们周围。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种——恐惧。

他们看到了刚才的战斗。

看到了那些火焰。

看到了梦魇种在火焰中崩解。

看到了我——一个看起来十七岁的女孩——用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消灭了两只几乎摧毁了整支舰队的怪物。

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军官走过来。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灰白色的头发,脸上有很深的皱纹。肩章上的标志显示他是一个上校——大概是这支舰队的指挥官之一。

他在我面前停下,立正,敬礼。

「代表北约常备海军集群和俄罗斯北方舰队全体官兵——」他的声音很稳,但我能听出底下的颤抖,「感谢您的援助。」

我点了点头。

「不客气。」

「您需要医疗救助吗?」他问,「我们的军医——」

「不需要。」我说,「我会自己恢复。」

「那至少——」他犹豫了一下,「至少让我们为您准备一个房间休息。您看起来——」

「我很好。」我打断他。

但话刚说出口,身体就出卖了我。

腿又软了一下,这次琥珀金没能完全接住,我半跪在了甲板上。

「猩红前辈!」

「我说了我很好。」我咬牙站起来,「只是——只是有点累。」

琥珀金看着我,眼神不像刚才那样慌乱了。

「前辈,」她轻声说,「您不需要逞强。」

「我没有逞强。」

「您在逞强。」她说,语气很坚定,「您刚刚经历了布拉格的战斗,然后飞了两个小时赶到这里,然后又和两只B级——不,两只至少A级的梦魇种战斗。您的心之辉几乎枯竭了,身上有两处严重的伤口,您还燃烧了自己的——」

她停了一下。

「——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

「你看出来了。」

「我不瞎。」她说,「那种火焰——那不是普通的魔法。那是用生命换来的力量。」

「……」

「所以请您——」琥珀金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请您接受帮助。哪怕只是休息一会儿。」

我看着她。

这个年轻的魔法少女,这个负责整个欧洲地区的魔法少女,这个刚才还在为自己的无能而自责的女孩——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真诚的关切。

我叹了口气。

「好吧。」我说,「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琥珀金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谢您。」

她转向那个上校。

「能为猩红前辈准备一个房间吗?安静点的,最好是——」

「当然。」上校立刻说,「请跟我来。」

他带我们穿过甲板,走进舰桥,下楼梯,来到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的舱门,每一扇门上都有编号。

他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

「这是军官休息室。」他说,「平时是给值班军官用的,但现在——请您使用。」

我走进去。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十平方米。一张窄窄的床,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小小的洗手池。

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海图。

但很安静。

「谢谢。」我说。

「不客气。」上校说,「如果您需要什麽,请随时叫我们。」

他退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琥珀金。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

身体的重量压在床垫上,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琥珀金站在门边,看着我。

「前辈。」

「嗯?」

「您——您真的很厉害。」

我笑了一下。

「厉害到差点死在那里。」

「但您没有死。」她说,「您赢了。」

「赢得很勉强。」

「但还是赢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突然感觉到了。

疲惫。

像是有人把我的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用力拧乾,然后塞回去。

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前辈,您休息吧。」琥珀金说,「我会在外面守着。」

「不用——」

「我会守着的。」她打断我,语气很坚决,「这是我能为您做的最少的事了。」

我想反驳。

但我太累了。

「……谢谢。」

「不客气。」

她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

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低沉而有节奏,像一首摇篮曲。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睡着之前,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两只梦魇种。

它们不是B级。

它们至少是A级,甚至更高。

而且它们的行为模式——那种智能,那种协调性——

不像是自然产生的梦魇种。

更像是——

被某人控制的。

或者——

被某人制造的。

那个女孩。

那个在布拉格地下室里的女孩。

她说她在创作一件「关于颜色的作品」。

布拉格是第一件。

特罗姆瑟——

是第二件吗?

我想继续思考。

但意识已经沉入了黑暗。

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需要尽快联系斯黛拉。

然后,什麽都不剩了。

只有海浪的声音,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