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在书案前坐了一整夜。
面前铺着一张纸。纸上写了三个名字——柳青衣、韩婉儿、韩家二房。三条线,三个出口。流言从这三个口子传出去的。
要堵住流言,不能一个一个去堵——得从根上断。
什么是根?
证据。
流言最怕的不是辟谣——是反证。如果她能证明“流言是韩家刻意散布的”,那流言本身就会变成韩家的丑闻。造谣者比被造谣的更难看。
沈明珠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线的一端写着“韩家”,另一端写着“永安伯家”。
她要在这两端之间,架一座假桥。
“嬷嬷。”
天还没亮。秦嬷嬷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她听到屋里一夜没灭灯,便一直守在廊下。
“进来。”
秦嬷嬷推门进来。灯芯已经烧得只剩一截了。沈明珠的脸在残灯下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睛很亮。
“柳青衣最近盯我盯得紧。”沈明珠说,“我要利用她。”
秦嬷嬷没有问怎么利用。她知道姑娘会说。
“永安伯家有个二公子——李昭。跟我同龄,在太学读书,长得一般,家世一般,为人老实。前世我跟他没有任何交集。”
“姑娘想用他做什么?”
“做假靶子。”沈明珠说,“我要让柳青衣'发现'——我跟永安伯二公子有书信往来。”
秦嬷嬷的眼睛微微一动。
“书信是假的。笔迹我来仿。内容很普通——借书、还书、讨论诗文。但落款会用他的名字。我把这几封信搁在书房一个'不太隐蔽'的地方,等柳青衣来抄。”
“她一定会抄。”秦嬷嬷点头。
“她抄了之后会上报韩婉儿。韩婉儿看到之后会怎么想?”
秦嬷嬷想了想。“她会觉得——之前的流言方向错了。沈明珠私下来往的不是五皇子,是永安伯家二公子。”
“对。”沈明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踩在点上。“流言的矛头就会从顾——从那边移开,指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永安伯家没势力、没野心,李昭就是个读书人。就算流言传到他身上,他最多尴尬两天——不会出事。”
秦嬷嬷沉默了一会儿。“万一韩婉儿查出书信是假的?”
“她查不出来。”沈明珠说,“我仿的不是李昭的字——我仿的是太学里那种通行的馆阁体。满太学几百个学生都写这种字。韩婉儿就算拿去比对,也分不清是李昭的还是张昭的。”
秦嬷嬷点了点头。“姑娘什么时候放饵?”
“今天。柳青衣后天会来将军府——她约了我一起看新到的苏绣。我把那几封信搁在书房屏风后面的小柜子里,露出一角。柳青衣的眼睛比鹰都尖。”
“好。”秦嬷嬷起身去准备了。
沈明珠拿起笔,开始仿那几封假信。
写了两行,她停了一下。
前世——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前世的她太笨了,被流言砸了满头却只会委屈地解释“不是这样的”。越解释越像真的,最后名声烂得像泡了水的纸。
这一世不解释了。解释是最没用的东西。
让对手自己去追错误的方向——比解释管用一百倍。
翠竹端了早饭进来。她看到沈明珠一夜没睡,心疼得不行。“姑娘,你好歹吃口东西——”
沈明珠拿了一块枣糕。“嗯。”
翠竹把粥也端到面前。“粥也喝。”
“翠竹。”沈明珠一边嚼枣糕一边说,“后天柳青衣来的时候,你带她去花园转转。”
翠竹眨眨眼。“花园?为什么?”
“让她路过书房。”
翠竹虽然不太明白,但她跟沈明珠久了,知道“不该问的别问”。她点了点头。“行。那我带她看那丛月季——正好开了。”
“顺便你可以跟她聊聊天。”沈明珠说,“比如——永安伯家二公子长得怎么样。”
翠竹一脸茫然。“永安伯家二公子?长什么样?我都不认识——”
“不认识最好。”沈明珠说,“你就说'听说永安伯家二公子人很好,学问也不错'。然后你叹口气,说'可惜姑娘对这些不感兴趣'。”
翠竹呆了呆。“就这些?”
“就这些。别多说。”
翠竹挠了挠头。“好吧。那我先演练一下——'永安伯家二公子人很好,学问也不错,可惜姑娘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行了,我记住了。”
秦嬷嬷在门口听着,淡淡说了一句:“演练什么。又不是上台唱戏。”
翠竹的脸红了。“我就怕说错……”
——
两天后。柳青衣来了。
一切如沈明珠所料——翠竹带着柳青衣逛花园的时候,路过了书房。翠竹按照嘱咐提了一句永安伯家二公子的事。柳青衣的耳朵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
回去之后不到一天,柳青衣就找了个借口再来将军府——这次她“不小心”路过书房,趁翠竹去倒茶的工夫,快速翻了一遍书房的几个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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