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三的茶馆在东城油坊街拐角,三间铺面,招牌上写着“吉祥茶庄”四个字。字写得歪歪扭扭,据说是贺老三自己写的,还很得意。
萧令仪到的时候,贺老三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哟,萧姑娘。”他笑眯眯地站起来,“还是铁观音?”
“龙井。”萧令仪在二楼雅间坐下,扫了一眼窗外的街景,“今天人不多。”
“中秋宫宴刚散,全城的人还在看花灯呢。”贺老三给她沏茶,手法利索得很,”姑娘今天来是买消息还是卖消息?”
“买。”
“什么消息?”
“韩家。”萧令仪端起茶杯吹了吹,“韩家在京城所有茶肆、酒楼、赌坊里安插的耳目——你知道几个?”
贺老三的笑容没变,但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萧姑娘,这个问题可不便宜。”
“多少?”
“五百两。”贺老三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十两。”
“五百。”
“五十。”萧令仪放下茶杯,“贺掌柜,你的消息生意能做到今天,靠的不是消息值多少钱——靠的是谁在买。我出五十两,不是因为消息只值五十两,是因为这五十两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生意。”
贺老三眯了眯眼。做了二十年消息买卖的人,听到“源源不断”四个字,耳朵比兔子还灵。
“什么生意?”
“每月五十两。你帮我盯着韩家在茶肆的一切动向——谁来了、见了谁、说了什么。你不用查,只管记。整理成册,每月初一交给我。”
“每月五十两……”贺老三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年就是六百两。比一次性卖五百两划算多了。
萧令仪打断他,“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害命的消息,不许卖给别人。”
贺老三的笑容收了收。这句话他听懂了。
“这是规矩。”他点头,“贺某做了二十年消息生意,有一条底线——害命的消息不卖。谁出多少钱都不卖。”
“那就好。”萧令仪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推过去。“这是第一个月的。”
贺老三掂了掂荷包,笑容又回来了。“萧姑娘爽快。不过——你替谁盯韩家?自己?”
“你不需要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但我能猜。”贺老三压低声音,“最近京城里跟韩家过不去的就那几家。萧姑娘是金陵人,在京城没有根基,不会无缘无故盯上韩家。能让你出手的——”
“贺掌柜。”萧令仪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猜归猜,别说出来。说出来就不值钱了。”
贺老三哈哈一笑。“懂,懂。”
他打开荷包数了数银子,心满意足地收好,又给萧令仪添了茶。
“对了,有一条消息送你——不收钱。”
“什么?”
贺老三压低声音:“最近有个荆州口音的人在城里到处打听一个地方——'渔屋'。不知道是找什么,但他问得很急,像是受人指使。”
萧令仪的眼神微微一变。渔屋——她知道这个词。陆青云说过,韩家在城外有一处渔屋,疑似仿写沈长风笔迹的地方。
有人在查同一条线?
“那人长什么模样?”
“中等身量,方脸,左耳缺了一小块。说话带荆州口音,但偶尔会蹦出几个京城土话——在京城待过一阵子的人。”
萧令仪把这些特征记在心里。
萧令仪站起来,“帮我盯着这个人。他在城里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贺老三收了银子,送她下楼。
“萧姑娘。”他在门口叫住她。
“嗯?”
“你的生意做得比你外祖父大。”他笑得意味深长,“但你的背后那位——怕是比你还大。”
萧令仪没回头。“贺掌柜,少猜。”
“好好好,规矩我懂。”
——
将军府。
沈明珠回到内室的时候已经是亥时。翠竹在门口等着,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
“姑娘,喝完再睡。”
“不喝了,太甜。”
“这回少放了糖的!上次您说太甜我就让厨房——”
“翠竹。”
“在!”
“今天宴上叶松是不是又抢菜了?”
翠竹的眼睛亮了。“姑娘你看到了?叶将军一筷子夹了六个虾饺!六个!我在旁边都看呆了!大少爷踹了他一脚他才放下三个——还剩三个直接塞嘴里了!”
沈明珠笑着摇头。
“还有还有,”翠竹越说越兴奋,“二皇子喝醉了,非要跟叶将军掰腕子。叶将军一只手把他按在桌上了,二皇子的脸都贴到盘子上了,鼻尖上沾了一块酱鸭——”
“行了行了。”沈明珠推她,“去睡吧。”
翠竹抱着莲子羹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姑娘,您在外面散步的时候遇到谁了吗?您回来的时候脸有点红。”
“风吹的。”
“八月的风——”
“翠竹。”
“睡了睡了!”
门关上了。沈明珠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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