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元正切割王永年的手法,太干净了。
——
刑部大牢。
王永年跪在牢房中央。
来传话的不是宋先生——是一个谁也不认识的普通老仆。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弯着腰,像任何一个街上跑腿的老头子。但他递进来的那封信——上面的字迹,王永年一眼就认出来了。
写了三十年的字,闭着眼也认得。
信只有一句话:
“认罪。保你家人。”
没有署名。不需要。
王永年跪在冰凉的砖地上,捧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牢房里光线暗淡——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个拳头大的天窗,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
他把信贴在额头上。
闭了闭眼。
然后他把信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了下去。
——
第二天。王永年在刑部大堂上认罪。
“方家案一事,系下官受人蒙蔽,误信伪证,致方大人蒙受冤屈。下官罪该万死。”
“受人蒙蔽”——这四个字是关键。
不是“受人指使”,是“受人蒙蔽”。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受人指使”意味着背后有人——审问官可以继续追问是谁。“受人蒙蔽”意味着他自己也是受害者——追问到此为止。
韩元正的手笔。
何宗岳坐在旁听席上,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下无声地敲了两下——他听出来了。这不是真正的认罪。这是一场表演。
周行舟坐在他旁边,冷冰冰地盯着王永年的脸——看了半天,在记录本上写了一个字:“假。”
但“假”不影响结果。
王永年认罪了。方家案彻底翻了。韩家成功切割——王永年一个人背了所有的锅。
朝堂上没有人再追问“王永年背后是谁”。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
散朝之后。
皇帝没有立刻退朝。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手里的折子。
李德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李德。”皇帝的声音不高。
“奴才在。”
“朕问你——你觉得王永年说的是真话吗?”
李德的脸上没有表情——这是他做了二十年太监总管练出来的本事。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出于口。
“奴才不敢妄言。”
皇帝“嗤”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李德微微弯了弯腰。“陛下想听真话?”
“朕什么时候让你说过假话?”
李德犹豫了一瞬。然后他说——
“王永年是个聪明人。但‘受人蒙蔽’这四个字——太聪明了。太聪明就不像真话。”
皇帝没有说话。他把折子放下,闭上了眼。
殿上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呼啸一声——秋天快要过去了,冬天的味道已经隐约能闻到了。
“下去吧。”皇帝说。
李德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金銮殿的大门——门里面,皇帝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殿中。龙椅很大,人看起来很小。
李德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他走过宫道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五殿下顾北辰。
“李总管。”顾北辰行了个礼。
“五殿下好。”李德笑眯眯地回礼,“今儿天冷——殿下穿得单薄了些。”
顾北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袍——确实有点薄。但他不在意这些。“李总管从御前来?”
“刚伺候完圣上。”李德的声音不高不低,“圣上今儿有些乏——不过精神还好。”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但顾北辰听出了弦外之音——皇帝“乏”,意味着朝堂上的事让他心烦。“精神还好”,意味着他还在思考——没有昏聩到不想管。
“多谢李总管。”顾北辰又行了个礼。
李德笑了笑,走了。
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忽然回头——“五殿下。”
“嗯?”
“天冷了。加件衣裳。”
顾北辰看着他的背影。这位太监总管——二十年来从不站队,从不多嘴,从不表态。但今天他主动说了两遍“天冷”。
天冷——加衣裳。
这是字面意思?还是在暗示——
寒冬将至,做好准备?
顾北辰把这个念头收进心底。他转身往松涛阁走去。
路过宫门的时候,他看到三皇子顾承平正从另一道宫门出来。
三皇子穿着一身墨色的袍子,面容清冷,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几岁。他身后两步远跟着一个人——秦洵,他唯一的心腹。
顾北辰跟三皇子对视了一瞬。
“五弟。”三皇子微微点头。
“三哥。”顾北辰回礼。
两个人没有多说。各走各的路。
但顾北辰注意到了——三皇子今天的步伐比平时快。走得快意味着急。急什么?
王永年认罪——跟三皇子有什么关系?
他把这个疑问也收进了心底。一个一个来。先把眼前的事理清楚——三皇子的暗线,留到以后再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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