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在雁门关待了五天。
五天不长,但足够做很多事。
粮草已经入了官仓,冬衣分发到了每一个营帐。叶松亲自盯着清点,第一批冬衣五千件、伤药二十箱已经入库,洛阳和太原的粮食也到了五万石,一件不少一石不缺。沈明玉在旁边帮忙搬运,搬得满头大汗,嘴里还骂骂咧咧:“早该来的东西,拖了三个月!韩守仁那王八蛋,”
“大哥。”沈明珠在后面咳了一声。
沈明玉立刻闭嘴。他转过头,看到妹妹站在粮仓门口,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意思。
“韩守仁的事,回京以后再算。”沈明珠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证据。”
“证据都拓印好了。”陆青云从暗处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暗道信件的拓本、韩守仁截留军需的清单、以及三封从暗道中搜出的密函。每一封都有编号,每一页都做了标注。
沈明珠打开油布看了一遍。
“分两份。”她说,“一份我带走,一份留给大哥。”
沈明玉接过其中一份,往怀里一揣。“放心。谁要来拿,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别说这种话。”沈明珠瞪了他一眼,“藏好就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知道知道,”
“我说认真的。”沈明珠的声音低了下来,“大哥,这些证据关系到的不只是韩守仁。信里有一个名字,顾文。三皇子的长史。”
沈明玉的笑容消失了。
“三皇子?”他皱起眉头,“他跟北狄有什么关系?”
“还不确定。但这条线,比韩家的还深。”沈明珠看着兄长的眼睛,“所以这份证据,不能有任何闪失。”
沈明玉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把油布包裹从怀里取出来,郑重地放进了贴身的内衬里。
“妹妹。”他说,“我虽然打仗是个莽夫,但这种事,我分得清轻重。”
沈明珠点了点头。
她看着兄长,这个从小把她扛在肩膀上满院子跑的大哥,现在已经是雁门关东翼的偏将了。脸上有刀疤,手上有老茧,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但他在她面前,永远是那个会因为她多看一眼受伤就急得跳脚的大哥。
“大哥。”沈明珠说,“韩守仁被你盯着,他不敢再动手脚。但暗道那边,”
“我已经让卫昭带人封了暗道的入口。”沈明玉说,“从外面看不出来,但里面堵了三道石墙。除非他们用火药炸,否则,进不来。”
“卫昭做的?”
“对。那小子干活麻利,一夜之间就堵好了。”沈明玉嘿嘿笑了一声,“不过他不让高若兰帮忙,说‘女孩子不要搬石头’。高若兰差点揍他。”
沈明珠的嘴角弯了一下。
“高若兰揍得过他?”
“揍不过。但能骂过。骂了整整一刻钟,卫昭一句话没敢回。”
沈明珠忍不住笑了。
告别在第五天的清晨。
雁门关的风比京城大得多,刮在脸上像刀子。沈明珠裹紧了披风,站在关城的南门前。
高若兰来得最早。
她穿了一身轻甲,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肩上还挎着她那把惯用的长弓。她走到沈明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走了?”
“走了。”
高若兰抱了抱拳。她不是那种会说软话的人,但沈明珠看到她的嘴角抿了一下。
“明珠。”高若兰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嗯?”
“你回京城以后,雁门关这边我帮你盯着。”高若兰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韩守仁要是再搞什么鬼,我第一时间放鸽子给你。”
沈明珠看着她。“你会养鸽子?”
高若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什么都会!”
“射箭呢?”沈明珠忍不住笑了,“六十步还是八十步?”
“现在九十步了!”高若兰瞪她,“你走了之后我天天练,就等着下次跟你比!”
沈明珠笑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高若兰。
“这是什么?”
“京城的桂花糕。翠竹藏了半路也没舍得吃完,让我给你带几块。”
高若兰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桂花糕被颠簸了一路已经碎成了几块,但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你那个丫鬟,挺有意思的。”高若兰把一块碎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又哭又笑的,像个小娃娃。”
“她就是个小娃娃。”沈明珠叹了口气。
高若兰嚼完了桂花糕。她忽然凑近沈明珠,声音压得很低。
“帮我问卫昭那个笨蛋好不好。”
沈明珠的眉毛挑了起来。
高若兰的脸,在朔风中微微红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表情,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就是问问。纯粹关心战友。”
“好。”沈明珠忍住笑,“我替你问。”
“那就行。”高若兰退后一步,又抱了抱拳。然后她转身,大步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